第二十四章 飘零交错(2/2)
堂而皇之的,在第三层迷了路。
我该怎么办?
心,在瞬间充满无力的受挫感,无奈而无助。蛰伏了很久很久的委屈便在瞬间涌上眼眸。泪水,在眼眶中弥漫起一层薄雾。
“你在找我吗?”冷淡而略带慵懒意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若即若离。
我一惊,随即,心便平复了下来,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如今,便是我唯一的光明和依靠了,只有它,能够在黑暗中告诉暗自摸索的我,真正的路,应该怎么走。
“您知道我会来么?”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唯独隐约透着一股期待和诧异。
目光稍有焦急地四处寻觅着,隐隐期待着什么。
为什么,我到现在都看不到声音的主人?
“我一直在等你。自打你进来,我便知道,你来了。”没有雍容的身影,但是,那个人的声音却仿佛就在耳畔,冷静而淡定,让我隐隐慌乱无措的心稍有平静。
“那我,该怎么办?”我低低的问着,看似平静淡然,心中却沾染上了焦虑和期待。
“做你该做的事情。回到十年前吧。当你拯救了你自己,你就会回来了。”那个声音仿佛越来越远一般,自耳边抽离,缥缈而去。
“雪妖!”我下意识地喊了出来,茫然的搜寻着声音的所在。
倏然之间,天旋地转,乾坤扭曲,周遭的一切,仿佛都不存在了,只有我一个人在旋转着,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只是在旋转,旋转,无休,亦无止。
不知道过了多久,旋转着的身体停了下来,柔软的草地在身下蔓延,几缕调皮的青草逗弄着我的额头,轻柔的抚弄着,顽皮而温柔,令我不禁展开笑颜。
心中满载的恐慌和错乱缓缓消散,一丝半缕的平静祥和自心头升腾而起。
耳边依稀有清澈清脆的流水声,小溪潺潺的流淌声在耳畔宛如仙乐般飘扬起来,映衬着颊边的青草,令人不由自主地沉溺尽那份难得的温和安宁里。
有多久,没有这样平和了?
怕是,已经久到让我忘记担忧急切的不适与烦躁,把悲凉与凄楚当成了本性吧?再也没有任何的感知,仿佛,我的一生便应该如此,一直慌乱错愕下去似的。平和,又是什么样的心态,什么样的感觉,恐怕,我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我自嘲的勾勾嘴角,睁开眼睛,从十年前的草地上坐起来。
眼前,一条小溪轻快的流淌,欢乐似不知忧愁为何物,清脆动听的水声辉映着溪面上粼粼闪耀的波光,映入人的心底,令人忘怀一切般美好。
异样的声音传入耳中,混合着厮杀和打斗的狰狞碰撞,撕裂着我的耳膜,让我不由自主地循声奔向远方。
一个黑衣服的少年正在和一群黄衫人厮杀。
这情景,当真十分熟稔呵。
遥远的记忆,浮出水面,浮萍一般深深浮浮,带起一抹苦涩。
不过,当初初入江湖的我,看到的是一群黑衣人围攻一个黄衫少女,然后由此展开了令我回味无情、刻骨铭心的江湖生活。
“住手!”我低斥着,一跃而起,纵身跳到战圈内。
蓝衣,如蝶般飞舞着,飘然如仙。
不论如何,恃强凌弱终究是让我无法忍受的。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这是砸刻在我心中的深刻痕迹,无法消磨的印在心头、骨间,不管时光怎样流逝,不管我怎么改变,这个,都是无法改变的。如同鲜血一般,它早已经成为了我身体的一部分,不能割舍。
长剑,轻吟着出鞘,宛如银龙般呼啸着在半空飞舞,撒落下一串串使人无法忽视的银光,如月光般清冷,却又夹杂了一丝半缕的温和,就像天边吹动流云的和风,卷着长剑,刺出一个个优雅的动作。
我飘然跃起,缓缓驶展开一路路回轻剑法,当真如回旋的涟漪,不可方物,轻柔似烟,优雅如雾。
“飞岩术!”随着我的低呼,无数碎石犹如天崩地裂一般坠落,尘土飞扬间,我手中长剑轻吟,倏然跳起,银光轻闪,一招燕扫横沙,我将长剑横扫而出,大有横扫千钧的气势。长剑,正横在一块块碎石上,激得碎石纷飞,蝶飞蜂舞,宛如暗器一般射向众人。
惨叫声登然响起,鲜血,顺着那些人的伤口缓缓流下,在碧草上绽开一朵朵红花,血花,如霞光般灿烂。
我运起轻功,拉住那个黑衣人的手腕,带着他自草地上跃起,向远方疾奔而去。
蓝衣,飞舞如蝴蝶;长发,翩跹似绸缎。
“没事了。”我飞了很久才轻巧的落在地上,动作轻盈而灵巧。松开那个人的手腕,我微微而笑,笑容中包含中如释重负的意味,略有些慵懒。
“谢谢。”那个少年的声音很是低沉,洋溢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激,却也带了方脱大险的阵阵余悸,脸色也有些苍白。
那个黑衣少年的面容清秀干爽,隐含着一种坚韧和倔强,也带着一丝莫名的熟稔。只有十五六岁的年龄和不太丰富的经历使得那清秀的面孔上还有一丝羞涩的稚气。然而,那双明亮的眼眸中却闪耀着轻松和安宁,平和如静静的湖面。他的唇角微微上挑,轻笑着,笑容干净而清爽,没有丝毫做作。
“你,你叫什么名字?!”我的目光瞬也不瞬的落在他脸上,一动不动的盯住他,声音颤抖的问了出来。
“百里越。”他微微低下头看着我,然后轻笑,目光真诚,而笑容干爽。那份稚气被冲散了很多,反而,令他有一种使人安心的稳重。
“你真的是百里越!”我吃惊的低呼出来,眼眸中的不可置信浓烈的弥漫着,如轻纱般飘舞着,微微动容间,竟是万般惊诧。
一切心结,在瞬间解开。
我终于知道,当时伤了百里越的我为什么会心痛,为什么会后悔,为什么明知他在骗我还是会跑到他身边。原来,我已经相信他“很多年”了,他的干爽,他的大方,早已经让我习以为常了,甚至早已经成为了我的潜意识。而再次相见,看到他成为了杀手头子,我怎能不伤心呢?
这是一场命运设置的游戏。
命运,让我相信他,保护他,然后毫不留情地打破了我的观念,冷漠的告诉我,我一直在养虎为患。
这一切,都是注定好了的,所有的星象和命运,早就布置好了,宛如狩猎者早早布好的陷阱,只是在等着傻傻的猎物冲撞入那个如同黑暗深渊的陷阱,然后永世不得超生。
那个定下了星象,设置了命运的人,早就掌控好这一切了,现在,他不过是拿着那一根根看不见的绳索,牵引住我,不动声色地控制着我演一出足以令他自娱自乐的戏。我只是他手中被迫按照他的指令活动的玩偶,他稍不顺心,便可以将我碎尸万段,抛入深不见底的深谷,眼睁睁的看着我自生自灭,然后在捧腹大笑后,忘记这一切,为我徒留下阵阵伤感,令我在那个深渊里痛苦,伤心,落泪,挣扎,嘶喊,即使再渴望赎救,我也无法摆脱那令人窒息的黑暗了。没有办法了。永远永远。
原来,宿命的洪流已经将我淹没了,任我再怎样冲撞都无法摆脱,就像法力高强的孙悟空用尽全力也无法摆脱如来佛的五指山。
“是啊,怎么?”百里越不解的看着我,目光中流淌着疑惑和诧异,晶莹如水面上破碎的波光,闪耀着,万般耀目,却隐藏着一缕不易察觉的痛楚,仿佛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皮肉之伤,痛到深处般,刻骨铭心。
“没什么。”我苦笑着摇了摇头,笑容中不乏一丝自嘲,那抹苦涩如涟漪一般自唇边弥漫开来,扩展到整个面孔,带着一分脆弱和无奈。
我低下头,鬓边的碎发自耳后滑落,遮挡住了我满载着无奈的苍白容颜。一抹猩红蓦然印入眼帘,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带来了一丝半缕的诡异。鲜血,缓慢的流淌在百里越的左臂上,每一滴都慢如滚珠,却一滴滴的落在地上,支离破碎,仿佛天边伤心人缥缈的泪水,凄凉而悲戚。
我不禁吃惊的低呼,自责的微微仰起头来着他,目光宁静如大海,却隐藏着深深的落寞和懊恼:“唔,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没什么的。”百里越向我轻轻笑着,笑容却有些苍白和虚弱,无力与痛苦在他眼中无奈的浮现。他的右手条件反射的捂住伤口,试图让我忽略它,然而鲜血,却背叛了他,从他修长的指间渗透出来,慢慢的,染红他白皙的皮肤。
“你,快点找医生去看看吧!别延误了。”我焦急的看着他,目光清澈如水,面容却隐约透着一股坚定和毅然。
百里越,尽管知道你将来会变成什么样,我却依旧不忍心对你怎样。如果我都无法对十年后已经成为杀手的你下手,那么现在,我更无法伤害你半分。
我就是这样的……
“可是,那些人,一定不会放过我。他们会追过来的。”百里越转过头看向远方,目光变得悠远而深沉,仿佛经历了无数世事和残酷的霸主,那依然有些稚气的脸上透出一股坚定。
“没事,我先帮你挡着。你快走。”我心中不禁有些着急,轻轻推了他一把,目光也变得忧郁而复杂,闪耀着明亮而莫名的耀目光芒。
“保重。”他向我轻轻笑了一下,放心的看着我,目光中没有丝毫的担忧。无数的感激宛如星光般在他眸子里闪耀,美丽的令人窒息。
他知道,那些人不是我的对手。
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我的心,居然有些冰冷,仿佛沉入了一个深不可测的深谷,黑暗如冰冷的海水无情的包裹住我,令我窒息,令我落泪,令我挣扎,也令我无法反抗。
他以后,会变成的一个杀手头子呢,那样一个干爽的少年啊……
可是,那又如何?那些染红他双手的鲜血和黑暗早已经汇成了一条无法逾越的河流,把“十年后”的百里越和“现在”的他隔了开来,那时候,作为杀手、站在那一岸的他再也看不见彼岸的百里,那个刚才还笑着对我道谢的人。一切都变了,原来不算很长的十年,竟然让大家经历了一个又一个的分化。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水,把我们和“曾经”分隔了开来,再也无法吻合。
曾经沧海,可见明月?
什么都变了啊。而且,人总是要有变化的。莫说十年,就是一年,也会有的。难道,我没有变么?不可能吧?所有人都向命运低了头,发生了应该或不应该的改变。所有人。
自然,也包括我。
可是,我怎么变了呢?变得消沉?变得脆弱?而是,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绪呢?或许,都有吧。
“百里!”那声呼喊脱口而出,就那样自然的从口中喊了出来,我欲言又止的看着他,想要告诉他些什么,却是真的无从说起。要我说什么?告诉他不要接触武功?让他不要做杀手?可这些,即使我说了,又有什么用呢?十年后的他,依然不会改变。看着他回过头来不解的目光、侧耳倾听的样子,我张了张口,终究只说了一句,“我叫云潇潇。你……也保重。”
百里越向我笑了一下,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脚步沉稳。
忽然之间,我觉得有什么东西,就那样离开了,擦肩而过,而我,却无法留下它。但是,直到很多年后,我都不知道,那个时候的我到底失去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