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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无力回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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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的嘴唇上凝结着触目惊心的血块,那是痛到刻骨铭心、无法忍受时,她自己留下的深刻烙印。娇小的身躯蜷缩在一床不甚温暖的被褥里,抱成一团,仿佛试图在自己略有些冰冷身体上汲取些温暖。那本该洋溢着和同龄孩子一样的快乐的秀丽眉宇,如今紧紧颦蹙在一起。那双明亮的眼眸半瞌着,洋溢着总也无法消磨的凄凉。

她,在痛苦么?

心,倏然间揪在一起,仿佛承受痛苦的不是她,而是我自己。心底,一片冰凉,仿佛屋外那有些凉爽的夜风尽数卷入了心里,涟漪般扩散开来,带来令我无法承受的无助。

一片黑暗,没有一丝光明。

我总是能够从她身上感觉到自己的气息。尽管,我和她的容颜没有一丝半缕的相像,哪怕是相同甚至相似的气质,也没有。

完全不同的两个个体,中间相隔着无法逾越的时空之河,滔滔的河水不时卷上河岸,带起无数在阳光下闪耀的水花,将河岸边的石头磨合的光滑如斯。但是,某种微妙的联系,却仿佛穿过了这缥缈遥远的一切,融合在一起。

她,仿佛是当年蜷缩在父母呵护爱怜下的我,天真无邪,无知无畏,贪婪的享受着对待掌上明珠般深厚的爱;而我,就好像是经历过种种悲伤心碎的她,哪怕伤心到死也只会躲在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里,暗暗舔着深刻的伤口,虽然脆弱却宁愿伪装成快乐的样子,依旧华丽的穿梭在好友之间,说说笑笑,只是为了不碰触深埋心底的哀伤与忧思,那个让我永远无法忘怀、却试图让人认为我已经忘怀的伤口……

“潇潇姐……”虚弱得宛如虫吟的声音低低传来,清澈仿佛轻轻流淌的溪水,没有大海的浩瀚蔚蓝,没有瀑布的波澜壮阔,却有着令人沉沦的清冽与凉爽。纵使渺小到让人可以完全忽视掉,那声音却仿佛是远古幽幽的召唤,“哥哥,他干什么去了……”

“嗯?”我微微一怔,随即晕染开来一抹笑颜,收回在记忆中肆意流淌闪耀的目光,温柔的低语,“他去给桐语买药了,要吃了药,桐语的病才能好啊。”

桐语的病很严重,所有所谓的神医全都无法治愈,哪怕是缓解她发病时的痛楚也不行。那病,仿佛已经深深烙进桐语的血液骨髓里去了,每一复发,便如抽筋剔骨般深刻,留下永远都无法磨灭的悲戚与凄凉。

这一点,桐浚很清楚,真的很清楚,可是,作为哥哥的他不允许自己放弃。哪怕只有渺小细微的希望的曙光在他视线内出现,他都会竭尽全力的追求。每一次,都是一场空梦。

命运,总是毫不留情的打破他所有的梦想,让他看到希冀的身影,却总也无法留住他。流星,照亮了他的容颜,却无法满足他的心愿。

但是,他说,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这是他心中至深的执念。

于是,那时候,我轻笑,鼓励似的告诉他:“放心,会没事的。桐语,她,不会有事的……”可是,这安慰却是那样苍白而无力,连我自己都不相信呵。

一直到很久之后,我斜倚在释梦峰夏轩的凉亭上追忆缥缈的痕迹,桐浚说这句话时的表情,依旧印刻在心灵深处。弥漫着稚气的面孔,淌着不符合他年龄的沉稳与坚毅,明亮而璀璨的眼眸仿佛流转着的漩涡,引人深究般,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微凉的寒风扰乱我的长发,顽皮的青丝逗弄着我满是雾气与迷离的容颜,留下一个个轻松的痕迹,划出完美而绚烂的弧线,带着凄然与决绝,发丝,扫乱夏轩空气里弥漫着的馥郁浓香。

执念,什么,又叫执念呢?

我苦笑着靠在身后粗糙的椅背上,月光依稀穿过朦胧的窗户,和着昏暗的灯光照亮我的面颊。有一些东西,总要学会放弃的。生命在前进,哪怕强迫自己停留在原地,我,也不再是以前的自己了。执念又如何呢?就算我的执念当真是他姬远,那又如何?我总可以尝试着淡忘吧。那些鲜活的回忆,就是我最最强大的敌人,那些曾经被我呵护得一尘不染的美好成为了最尖锐的武器,深深刺伤了我。那么,不如相忘。不如相忘啊。

明珠暗投如何?美玉蒙尘又如何?我总归有了一个结局,已经可以满足了。

“潇潇姐,你眼睛里,为什么总是有雾气在弥漫?”桐语虚弱而清澈的声音在身畔响起,打破了我冰凉彻骨的回忆,仿佛一道惊雷,割裂了我满心纠缠和纷扰。

“是么?”我虚弱的勾勾唇角,撕扯出一个满是脆弱无助的微笑。

我不知道怎样回答,真的。眼中有雾?这并非我想要的。我不要错综交织的友情与使命,那些,如同枷锁般束缚住了我的身,和我的心。我要的,只是一年复一年的与他携手走过,相偎斜阳下,然后,在微凉的夜里观望璀璨的明星。

若有情,天涯也咫尺;若无情,咫尺也天涯。

既然无情,我,又何必再想他?想他又如何?云潇潇,你问问你自己,你可愿意嫁给一个心里没有你的人呢?纵使拥有他看似真挚的誓言,纵使拥有他假模假式的柔情,那又如何?他终究不在意你啊。你,只是他的目标,他的猎物。

想着想着,泪水,便怔然落下……

为什么,姬远,我总会为你心碎,为你落泪?

“潇潇……”充满悲戚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风尘仆仆的悲凉与悠远。

犹犹豫豫的声音,从耳边撩过,让我蓦然惊醒,周遭所有的梦想,仿佛都猛然破碎了,带着我的泪,化作了在天边飘渺的碎片。

我慌乱的抹了抹眼泪,努力洋溢起一丝笑容看着缓缓走入的桐浚,声音脆弱得让我自己都吃惊:“我没关系的。从今天以后,都不会这样了。不会。”

蓦然之间,蓝光骤现,仿佛铺天盖地蔓延开来的流光溢彩,又好像是成群结队飞舞于茫茫尘世间的蓝色蝴蝶,带着希冀与梦想,流淌着,回旋着,把我包绕在其中,宛如萦绕着的美梦。

这,这是熟悉的结界!

“潇潇!”

“潇潇姐……”

桐浚焦急的呼唤与桐语虚弱的低泣融合在一起,纠缠着,萦绕在耳边,宛如沉寂了千年的亘古呼唤。

从层层叠叠氤氲开来的光芒中,我依稀看到了桐浚拍打结界的瘦弱身影。

“十年后,去余杭找我吧。”

我的声音远远的传了出去,宛如黎明前凄凉的呼唤。

十年,是一个多久的距离呢?而我回到十年后,又是怎样的沧海桑田呢?

时空,与命运果然是互不分离的,纠缠在一起,玩弄着每一个人的感知与凄凉……

而我,也是其中之一。

我一直不知道桐语到底怎样了。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原来,她真的伤逝了,宛如凋零的樱花,无论美得怎样绚烂,终究是要被黄土埋没的……

——————

青衣少年站在一间朴素的木屋外,怔然望着屋内熟悉无比的场景,居然只捕获了满心没落。物是人非,原来就是这般凄凉呵。

曾经,他与这木屋的主人练剑笑语,在满天花雨中相依相知,望着对方脸上的温柔,堕入缠绵的情网,然后,在那个看似甜蜜实则荒凉的深谷里挣扎,把两个条原本毫不相关的命运紧紧纠缠在一起,仿佛几生几世都无法忘却的爱恋,就算深深伤害,也不会甘心伤逝。

曾经,他躲在暗处,为她那即将消逝的生命感到惋惜,却殊不知自己早就应该硬如磐石的心会在豁然之间被她漫不经心却清澈如小溪的笑容打动。她在那个被筝儿填满的心中清扫出一席之地,然后宛如星火燎原一般迅速燃烧起来,把那个纤细如苇的少女几乎一扫而光。

他对她所有的誓言当真都是情到深处的自然流露,可偏偏成为了甜蜜的刀剑,刺伤她充满憧憬与希冀的玲珑心。

悔恨,悲凉,寂寞,无奈,无助,纠缠着,肆绕着,盘旋在心头,带来刻骨铭心的伤痛。原来,心碎,就是这样的感觉么?

姬远苦涩的挑起唇角,他真的好想放肆的落泪,就像她曾经做过的那样,在痛哭一场后,无情的无视掉她,在与她重逢时,像她一样,冷漠的狞笑,否定他们之间经历过的一切纷扰与杂乱。仿佛大梦一场,梦醒之后,便会忘记一切,不会再为梦里那些完全不存在的幻象伤心落泪。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潇潇,也并非她表现的那样冷漠与坚强啊。

同他一样,她也是不能脆弱的。他们,都是命运手中的玩偶,没有任何资格伤心落泪,能做的,只是在命运的牵引下按照那冰冷无情的轨迹行走,按照命运的指示经历所有的一切,取悦众神。

他们,都一样,全都没有幸福的权利啊。

无论如何都不能这样纠缠下去了,否则对谁都没有好处。既然不能相濡以沫,那么,就让他们相忘于江湖好了,仿若天空中的两颗恒星,虽然不能真正接近,厮守终生,却可以永远相互辉映。

他已经伤害了一个,不能再伤害另一个。

横起手中的长剑,姬远冷漠的挑起唇角,像潇潇曾经做过的那样,迈着无情而沉稳的步子离去。没有回头,仿佛蜻蜓点水而淡薄无情。

既不回头,何必不忘呢?

惊雷在天空展开,白色的光芒宛如银白色的长剑般割裂了略有些诡异紫色的天幕,说不出的神秘。伴随着轰雷震震,雨点,倾盆一般泼洒下来,溅落在一袭在雨中漂浮起落的青衣上。

他哭不出来,天,却代他哭了。

——————

天蛇杖远远的从天边落下,掩映着夕阳的余晖,仿佛圣洁的使者,洋溢着亘古而悠远的使命。几个回旋,宛如扭转乾坤一般,坠落在崖顶。被夕阳点亮的杖,沾染着连片的温暖,却带给我一阵又一阵说不出的绝望,仿佛溺水的人弄坏了唯一的希望。灵儿,灵儿留下的天蛇杖在连片的碧草上投射下冰冷无情的阴影,好像远古而凄凉的忧伤。缠着青蛇的长杖,割裂了悠远的天幕,在猩红的夕阳中留下醒目如花中绿叶的身影。

终究,是没能够阻止那桃花重要凋零的事实么?!

“不!姐姐!”泪水,决堤般滚落,在满是痛苦与凄凉的脸上迅速蔓延开来。瞬间,白皙的面颊上,满是泪水。那水,仿佛是世间最最清澈的小溪,在我的面孔上如涟漪般弥漫开来。带着刻骨铭心而感天动地的哀思。

逍遥站在崖顶的身影猛地一震,吃惊而悲戚的回过头来,自责、内疚、慌乱、忧伤在他帅气的脸上展开,曾经满是阳光的笑容,如今,却被那灵动眼眸中晶莹的薄雾所替代。点点晶莹的痕迹辉映着夕阳,透出无法释怀的悲凉。一串串晶石在他脚边的草地中蔓延着。

“潇潇……”逍遥的声音沙哑而充满忧思,仿佛远古满是幽离的惋叹。落寞而永恒。

呵呵,命运真是“公正”呢……

难道,这一步之差,终究让我,无法回天么?……

*****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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