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黯然销魂(2/2)
红色长发的男子,缓缓地,加深了唇角边冷漠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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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垂着头,任由散乱的长发自耳边滑落,遮掩住满眸忧思。唇角依旧含着凄楚而倔强的弧度,毫不掩饰自己眼睛里那种纵横交错的复杂,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仿佛斑斓绚丽的丝线,在眼眸中纠缠,交织成繁华而错落的场景。宛如……我此时一片荒杂的心情。
也许……
每个女子的心中,都生长着一片茂密的玫瑰花田吧。
在遇到让她们心动的人之前,玫瑰花,是羞涩的紧闭着的,那婀娜多姿的花蕾,散发着诱人的芬芳,尽态极妍的展示着欲绽还羞的神色。
一直到,那个人,带着催化玫瑰的药剂,走到她们心中的玫瑰花田上,用美丽的液体浇灌那些血红色的妖娆花朵,静静的,让玫瑰,绽放。
优雅的花瓣一片片舒展开来,是蛊惑人心的浓郁红色,层层叠叠,繁华一片,馥郁的芳香包绕着花朵,留下惊艳人心、难以忘怀的芳华。玫瑰盛开的时候,整个花田里一片丰饶,铺天盖地的红色,浓郁而典雅,娇小华贵的花瓣,勾勒出清癯的弧度。香味纯净而清澈,最终化作甜蜜的感触。
但是,如果有人,伤害了玫瑰赖以生存的土地,它们,便会毫不反抗的枯萎吧?猩红的花瓣,纷纷坠落,宛如满天的红色花雨,摄人心魂,然后,那些碧绿的花枝,也会脆弱的伏贴在地面,慢慢糜烂,直到被埋藏在黄土中,再也不见天日,只能在无尽黑暗中,悄悄缅怀那段情殇。
心,也荒废了。
时间飞速流转,给玫瑰田带来新的种子,播撒在荒芜的土地之上,生根,发芽,直至根深蒂固、重新绽放……
如同地狱轮回……亘古不变……
可是,谁能给我带来新的种子?谁会让我心中的玫瑰生根、出芽、重新绽放呢?
我闭了闭眼睛,把头埋的更深。
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展开,彻彻底底的掩藏了我的神色。
等待吧……等待,让玫瑰绽放的那个人……
心,舒展开来,作下潇洒的决定,我要,真真正正的洒脱一回……
忘掉那个人……时间已经很充裕了,不能再任性下去了,不是么?
重新抬起头,拢住耳边的碎发,然后努力的抬起嘴角,勾勒出一个略带悲伤的欣喜笑容。
终于,肯抬头,放眼未来……
纵马奔腾时特有的凛冽寒风,扑面而来,让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风中,飘荡起我断断续续的细碎声音,脆弱而富有生机:“喂,到了苏州,我要买一匹马,再也不要坐在你的马上,骨头都散了。”
声音中,夹杂着细微的憧憬和希望。
“你会骑么?”华贵而带着满满的嘲讽,轻佻戏谑的声线在耳边如花般绽放,不用回头,便可以想象得到,身后这个人,此时挑起的眉梢,带着怎样的蔑视,微扬的唇角,含着如何的讽刺。
“不会又如何?你不是说,销魂阁离苏州不远么?不远,什么叫不远,应该就是那种坐在马上走,也过得去的那种吧?”我毫不含糊的顶了回去,满脸得意之色,唇角的弧度变得圆润而自然,如微风般清爽。
“……瞎下定义……虽然不远,但你骑着马‘走’,是不是也太慢了一点?”略带笑意的声音低低传来,带着笑声的震动,沙哑而嘲讽。
“那就马车伺候,反正不要和你骑马!”我冷哼一声,想要回头瞪他,脖子却被这飞驰的速度惊得僵硬无比,无法动弹,连回头这种平时做起来不费吹灰之力的轻巧动作,都变成了单独系数颇高的挑战。
带着抱怨,再一次踹了他一脚。
“喂,你干什么?”瞬移不满的声音,顺着依旧凛冽的风,飘荡入耳,破碎的声调,勉强拼凑在一起,却依旧不难听出,这声音中,些微的孩子气,和……不易察觉的欢喜和欣慰。
“你速度太快,我没法回头瞪你,踹你一脚不为过吧?”我仰头,脖颈和下巴勾勒出一条,流畅而温婉的弧线,仿佛天边的云朵般柔润。声音轻快而倔强,夹杂着被我隐藏了很久很久的……撒娇和任性。
“不、为、过……”咬牙切齿的声音用那个华贵的声线,略淡沙哑得在耳边演绎,不相称的组合却带来莫名的冲突的华丽。话锋一转,那华贵的声音也变得低沉而蛊惑,“那么……潇潇姑娘就和姬远共乘一骑吧,你的意思不是说,不和我骑一匹马,怎么都行不是么?”
身子一僵,脸色骤然苍白如纸。
默不作声的再一次低下头。
心里却奇怪的,没有任何感觉,麻木而冰冷,仿佛,魔鬼们,把我的心脏取了出来,丢弃在冰天雪地之中,任由大雪飘落,带来阵阵刺骨寒气。大脑里一片空白,零星破碎的片断从其中穿越而过,重新演绎,似乎,在恍然间,又一次看到了那些遥远的过去,那些曾经美好的岁月,和回忆。
眼前漆黑一片,仿佛有一大群漆黑如黑玫瑰的墨蝶,成群结队的飞舞而过,身姿翩跹而空灵,围绕着我空洞而无神的眸子,翩然起舞。
意识,逐渐,模糊……宛如,陈旧的画面,被时光的尘埃,落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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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的雾气,在眼眸中弥漫……
那个熟悉的地方,栖息在云山雾绕之中,朦胧的身姿,散发着阵阵喜气。
我有些奇怪的打量起四周,被漫天的红色所淹没,那美妙的红色,仿佛斜阳将落未落之时的晚霞,那冲天的喜气,似乎将我一个人的落寞,托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没有对于身处何处的诧异,因为我知道,我在那里;没有对于为何在此的不解,因为我已经,入戏太深。
恍惚之间,觉得,我在这里,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释梦峰的夏轩处处都是鲜红的绸缎与张扬耀目的喜字,鲜红得像往日的鲜衣怒马的记忆,张扬得连肆意盛开的、清丽脱俗的莲花都失去了色彩,暗淡一如破碎的心。
一段结着繁复花结的鲜红色绸缎有意无意的搭在凌霄花枝上,肆意炫耀着它的美丽。
楚寒,要成亲了吧……要娶许朱颜……
忽然之间,有些莫名的,满心落寞。
“他明天要娶许朱颜了。”冰冷的声音从耳边漫过,我一怔,随即抬起头来看着来人。孙木悠冷冷的看着我,明亮的眼眸闪烁着鹰一般锐利的目光,紧紧的锁住我,仿佛来自地狱的探索之光,让我无可躲闪的暴露在那双眼睛下,留下满心惊恐落寞。
“嗯,我早就知道了。”我故作漫不经心的低下头,轻轻扯过一支凌霄花,繁乱而伶仃的花朵,交错飘零的盛开着,在我手中尽态极妍的绽放,仿佛集尽了人间热闹一般,却只带给我满心凄凉。
凄凄惨惨戚戚似的,终究只剩下雨打浮萍一场空的眷恋。
我到底在为什么感到悲戚?不是早就确定,楚寒只是哥哥的么?
“你不在乎么?”冷漠的声音穷追不舍的追问,好像并不甘心一般,洪水猛兽般紧紧追逐着我,让我毫无退路,努力的躲闪着,却无法甩脱。
命运,果真是无情呢。尽管心在滴血,可我依旧是无法摆脱深刻的束缚,那份杂乱的纠缠,就好像量身定做的枷锁,牢牢铐住了我,让我穷尽一生都无法摆脱,纠缠、交错、繁复的命运。
“我为什么要在乎?”我抬起头,强迫自己无情的看着她,眼眸淡漠的没有一丝感情。可又有谁,可以看到那份平静下汹涌的波澜?那丝淡漠下刻骨的伤痛呢?大概只有那个曾经和我一样隐藏着自己真实感情的人吧。
宁愿伤心到死,也会执着倔强;就算再需要安慰,也只会躲在墙角暗暗舔着伤口,不让他人发觉。然后,在漫长的调整之后,重新戴起微笑这个虚伪的面具,依旧华丽的穿梭在好友之间,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好像漫不经心,又好像没心没肺。只是,再多的伤痛,也只会自己苦笑着往肚里咽。
我和他,都是这种人。不过,他比我更彻底。
手中的凌霄花,被我揉搓着,桔红色的花汁飞溅四散,迸落在我白晰修长的手指上,留下一片宛如鲜血的热热闹闹的痕迹,就好像印刻在了我心里。花瓣,被揉搓成了碎片,细细碎碎的随着汁水落在我的指间,就好像破碎了的梦想。
哪怕不知道,梦,是为什么碎的。
“我不相信三年的朝夕相处,终究抵不过,三年的苦苦相思。”她的字字句句化作冰冷的刀锋,在天空肆意飞舞,轻轻松松的截穿我好不容易才修砌起来的堡垒,好像直至戳到了我的心里,鲜血,放肆流淌。
“只要我没那份心思,再熟悉,也只是相互依靠的伙伴。”
无情的话语,清冷的声音,就好像,说这话的人,真的不知道自己心里有多伤感似的。
我们,不过是生命中交错的过客,寒哥,你又何必如此留恋,费尽心思的试图拉住匆匆而行的我?我们,是注定了,不可能在一起的,惟有擦肩而过才是真正的结局,也注定了不同的归宿。早就注定了的。我们,终究,只是,咫尺,天涯。
所以,我必须在此刻,还没有真正倾心的时候,告诉自己,我们不可以在一起。真的。应该只是伙伴,仅此而止。
手中的花枝,却不知为何,倏然间坠落,心里也突然空落落的。
转身离开。
脚步,在屋后的荷花池边停下,望着满目的粉红。
那满池宛如夕阳的碎莲,曾经让我那样的快乐,如今,却好像在嘲笑我的失落。一枚石子从我手中掷出,狠狠坠落在不远处的池子内,激荡起无数的涟漪,碎碎的散了开来,茫然的溅落起点点水花,张扬得掩映着欲颓的夕阳,仿佛飞溅的鲜血。
我,已经失去他的关怀了吧?
又一次,丢失了,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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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惊恐的低叫从口中溢出,我蓦然瞪大了眼睛,望着眼前毫无边境的一片漆黑,干涩的眼眸,似乎在嘲笑我的力不从心,过于快速的“怦怦”的心跳声,掩映着这诡异的黑暗。恐惧由心而生。
方才的一切…真的…只是梦境么?
为什么,梦里的一切感情,那样熟悉……刻骨铭心……
我闭上眸子,任由一滴热泪,顺着眼角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