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心思流转(2/2)
与他对视的刹那,心,平静如湖水,没有荡漾起一丝一毫的涟漪,一种嗜血般的冷漠和麻木,从内心深处,旋转着,流淌开来,吟唱着欢快的歌声,占领整个情绪。
不为他所动。
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波动与心痛,只如,陈年好友。
“姬大哥,好久不见。”我抬头,微笑着寒暄,那笑容真诚而疏离,礼貌而冰冷。轻盈挑起的唇角,承载着,只有我才明白的,释然,与放弃。
那些沉重的决定,终于,生效。
我心中的玫瑰花田,已经不再为你绽放。那些娇嫩妖娆的花朵,正在用生命等待,真正怜惜它们的人。
亘古不变的生死轮回,在我身上,亦不例外。
“……嗯。好久不见。”他依旧微笑着,那笑容完美得毫无瑕疵,别有深意之中,又清澈得让人如痴如醉。一如多年前的柔情与呵护。
“邵姑娘她……没有来么?”我迟疑着,犹犹豫豫的开口,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口中飘出,在阑珊的灯火下缥缈如纸鸢。
“没有……我不会让她来这里……太血腥了……”姬远淡漠的摇着头,眉宇间呈现的温柔,仿佛要滴出溢满情愫的水来。
他低头,静静地看着我,温和的目光瞬也不瞬的凝聚在我身上,交织成柔情蜜意的网,让我,险些沦陷,一如多年之前。
我有些不知所措的别过头去,忽然,莫名其妙的,有一种背叛了他的耻辱感。
“你……过得好么?”熟悉的声音,带着不可抑制的关怀,如落雪般轻柔的响起,坠落在耳中,是温暖舒心的感触。
这语调之中,饱含了太多我不敢触及的复杂情绪,那交织在一起的,深深浅浅的情愫,如跳跃的色彩,在幽幽灯火之下,闪烁着莫名的光泽。隐忍,呵护,温暖,担忧……剪不断,理还乱。
“很好……那你呢……你幸福么?和邵姑娘在一起……”
“……”姬远没有回话,一室令人窒息的沉默,仿佛凝重的黑暗色彩,交织在浮躁的空气里,勾勒出浓墨重彩的萧瑟和无助,仿佛魔鬼所设下的结界,一旦陷入其中,便永远不能再脱身。
我僵硬的,转过头去看他。
那个温和的男子一动不动地站在阑珊灯火下,颀长的身影挺拔如雪山上的松柏,毅然而执着,似乎凝结着几生几世也无法消耗的坚韧和落寞,那无人问津的孤寂,是他在空旷雪野中唯一的感受。
一瞬间,那个画面,似乎凝结在记忆深处,永世不忘。
很多年后,想起如今诡异的画面,依旧忍不住心痛不已。
那个男子,笑容温和如风,使千树万树开尽艳花,封印在记忆最终的泛黄对白,被抚去了尘埃的覆盖,重新鲜活起来。那被很多人形容成刻骨铭心的,放弃执念的感觉,竟然是如此释然和轻松。
“也许……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略带生硬的声音割裂了沉寂的空气,突兀的刺入耳中,连同心,一起疼了起来。那带着浓烈隐忍的情绪,如同大地上暗涌的河流,汹涌翻滚,却被所有人忽略不计。
我猛地抬头看着他。
那对温和的眉眼,清澈的毫无杂质,仿若清远深山中绽放的脱俗的梨花,淡雅纯粹。眸底澎湃的暗河,没有丝毫掩饰的暴露在我眼前,那些纠缠的复杂情绪,是我一辈子都无法释怀的心刺。
为什么,在我用同你现在一样复杂的神色望着你的时候,你要毫不犹豫地走开,留我一个人在原地痛苦挣扎、留恋过去,然后,当我走出往日的悲伤,准备重新燃起希望的时候,你却要这样看着我,让我的心再一次,陷入犹豫不决、举棋不定、左右为难的境地?难道,我们注定了,要这样你追我赶么?
是谁说,在错的时间,遇见对的人,是一种悲伤?
如果你没有心爱已久、对你柔情蜜意的青梅竹马,而我,没有繁杂错综、欲罢不能的复杂使命,我们,会不会很幸福?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无奈吧。
很想看看天空的颜色,是不是同我现在的心情一样昏暗不明呢?
“那么……我祝你幸福。”我低下头,轻声喃喃。沉重的声音,沙哑颤抖得,连我自己都吃惊不已。那种沉重的沧桑和挣扎,竟然是如此的深刻繁杂,刻骨铭心,“再见。”
“……再见。”姬远静静地看着我,那疏离的神色,冰冷的语气,一贯温和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跌宕,平静得,如同一面镜子,安详而淡漠。
似乎,这个答案,是他早已经知道了的。
抑制住心里呼之欲出的挽留,咬住下唇,故作冷漠地看着那个我曾经用一切去担忧、爱护的男子,绝情地走出我的生命。
他只是,曾经。仅此而已。
唇瓣上,绽放出一抹腥甜的气息,血液的味道充斥在嘴里,似乎,也麻木的心。
从此,做两条平行线,再也不会有交集。断缘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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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我不耐烦的拉了拉身前瞬移的衣袖,皱着眉头望向回头看我的他。挑起的眉梢,带着无奈的疲惫和倦怠。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认识你的?进去看看就知道了。”瞬移顽皮的眨了眨眼睛,妖冶华贵的气质被这个略带顽皮的小动作,冲得单薄多了,英俊的脸上,布满了戏谑玩味的笑容,明亮的眼神,在黑暗中释放出璀璨的光芒。
“嗯?”我奇怪的瞄了他一眼,然后再一次揉了揉眼睛,抬头看向这间房子,确定自己的视觉没有错乱。
处在角落的房间,在这个没有阳光的黑暗阁楼里隐没了形体,与周遭的一切,连成一片黝黑的布景,让人分辨不出它的布局。
一屡阳光从阁楼的缝隙间,渗透出来,顽皮空灵的身姿,旋转着,轻盈的坠落在,门口悬挂着的长剑的剑韧上。那柄雪刃,反射着微弱的光芒,银色的寒气伴着流光,交织在周围的空气里,如同飞舞的萤火虫,化作丝丝霸气和寒意。
“你确定没有搞错么?这么黑的地方……把火折子点上吧……”我低声抱怨着,攥紧了手中的一片衣角,不肯脱手,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笑话,这么黑,如果走散了,可不是好玩的,我这里有没有火折子。
“唰”。
幽暗的灯火晃晃悠悠的亮了起来,摇曳着的火苗,闪烁着温和的光泽,那被火焰渲染开来的单薄光晕,掩映着这里的一切。忽明忽暗的光线,已经足以让我看见这里的一切。
木制的门上,悬挂着一柄长剑,雪刃霜锋,寒气森森。那如日出一般喷薄而出的霸气,萦绕在那柄长剑上,似乎勾勒出一个暗蓝色的淡淡光圈,在火折子的光芒下,散发着幽幽的冷漠气息。
“这里是百里的房间。”瞬移随手推门而入,漫不经心的随意动作,仿佛带着与生俱来的妖冶,潇洒的让人失神。他微微上挑得唇角,带着轻车熟路的欢喜,好像这里,是他家一般。
“既然是百里的房间,你怎么能随便进去呢?这是不道德的行为哦。有损形象,我才不要和你同流合污。”我撒开前一秒钟还紧攥在手里的他的衣角,站在门口,犹豫不前。迟疑和好奇,交织着,转化成华丽的冲突,在心里天人交战。
瞬移挑眉看着我,玩味的神色,带着淡淡的嘲讽和轻蔑,交织成一种名为戏谑的表情。他手中的火折子,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光与影夹杂的空间里,他暧昧不明的神色,忽明忽暗,时隐时现,如同随波逐流的落花般,跌宕起伏。
心中的好奇,和棉花糖一样,松松软软的,在他不明的神色中,慢慢的膨胀,充满了整个心脏,最终变成一朵轻柔飘忽的云朵,松散而轻灵,似乎马上就要化作甜蜜的气体,溢出来了。
“不敢啊,胆小鬼。”妖冶的声音,被那个人压抑得低哑而性感,带着莫名的华贵和妩媚。他喷出的气息,拂动着火苗,斜斜跳跃着。
他似乎很懂得,怎么说话,才能让这个声音充满了蛊惑的意味,让人不忍心拒绝。
“……去就去嘛,反正罪过是你担着,我可是被你抢拉入伙的。”我冷哼一声,淡漠的瞥了他一眼,孩子气十足的嘟起嘴唇。下垂的睫毛,遮掩住了我眼眸里,顺竿爬的狡黠,那如狐狸一般明亮的眸光。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
“是是是,你到底进不进来?”瞬移没有耐心的催促着,眯起的眸子,越加狭长,流露出豹子一般精明聪慧的神色,在火焰下,灿灿生光。明亮得,摄人心魂。
“就来了,急什么,敢着投胎啊……投胎也没你这么急得……”我装作不情不愿的样子,刻意放慢了步子,蹭着地面慢慢走过去,脸上云淡风轻的神色,好像,华丽丽的完全忽视了旁边急得跳脚的人。
“……”瞬移不语,依旧挑着眉梢看我,眉宇眸间,落满了轻视淡漠的光芒,如星辰般耀眼。
目光,顺着他缓缓移动的火折子,一一看过去。
在黑与白交织而成的斑斓光影中,简约风格的家具闪现出漠然的光泽,色泽简淡的搭配,衬着淡淡火光,越加清冷。
“真是简单,就和他这个人一样冷漠啊。”我毫不在乎的耸耸肩,回头看向瞬移,喃喃自语。唇角,浮现出一丝欣赏的笑意。
“看这个。”瞬移完全不搭理我,径自走到一面墙边。他手中微弱的灯火照亮了黑暗的墙壁,粗糙的墙面凹凸不平的反射着光芒,落在眼睛里,异常的刺眼。
火折子被那个人握着,体贴的游走在墙面上,阑珊的火焰跳跃着,照亮了视线。那片遮藏在黑暗中的领域,瞬间被点亮,慢慢连接成完整的画面。
泛白的纸张,强烈的反射着火光,甚至刺得我有些睁不开眼。
那不知所措的疼痛,从眸间,攀着肌肤,顺着神经,突突的跳着,一直传递到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