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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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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接小野吗?”

方荧脑中沉浮千次的名字被人骤然拎起提及,他神色惊慌地一转头,一个眼神便是承认。

拐过一条街,陌生的景色褪去,程遵从窗外远远看见一幢灰白色的建筑物,它约有三十米高,顶部刻着“K市十三中”的烫金字体,晃得人眼花。程遵一直盯着,盯着它往脑后去也还在盯,等真再也瞧不见了才转回头。

“十三中变样子了,”他以陈述口吻说,“那个地标是新建的吧?”

方荧说是:“建了快有五六年了。”

五六年,很漫长的时间。他在里面蹲了十年,十年后出来,万事万物都变得面目全非。

不过当然,这在所难免。

他们去接人的路很远,程遵靠着座椅快要睡着,感到车速缓缓减慢,应该是到了。

偶尔程遵会天马行空地想,这世上会不会出现一个城市两个天气的怪现象呢,他觉得会,就例如这次,他从遥远的城市一边而来,那儿是万里无云的晴朗天气,等他到抵达城市的另一边,这里却雾蒙蒙的,两边车窗水汽弥漫。

他徒手把这水汽拨开,一眼就看到了这场雾想要保护的秘密——他看到丁鹤也,成年的丁鹤也,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方荧的信里提过他,那时他已经辗转到欧洲,落脚约有几个年头。方荧显然不敢多提,只是说很好,很好。

程遵没有追问,两个“很好”就是满意的答案,他不需要知道更多。

事实证明程遵是对的。

他没有追问,就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是以在一个雾气缭绕的晴天,他能够平静地看着丁鹤也笑,笑给一个陌生人看,好像这个笑是被期待了很久的,程遵梦寐以求的。

站在丁鹤也身边的是一个年轻男人,和他差不多高,不似同龄人,倒像个长辈。程遵看到他微笑时,抬手轻轻拍了拍丁鹤也的后脑,或者说是揉,姿态亲昵。而丁鹤也眷恋地笑着,眼里也是雾蒙蒙的。

他终于发现方荧在摁喇叭,和男人简单告辞后穿过马路跑来,跑到街对面,又回头和那人招招手,这才钻进汽车后座。

方荧抱怨:“我喊你多少次了。”

“不知道是你麽……你好。”

程遵在内后视镜里看到那双眼睛,仍旧是雾的,湿漉漉,善意而陌生。他不认识了。

方荧心惊胆战地等待两人对话,可程遵迟迟没有回应,丁鹤也莫名其妙,转而疑惑地看向他。方荧头大,刚想开口解围,程遵出声:“你好,丁先生。”

“你认识我?”

“可能吧。”

“那你怎麽知道我姓丁呢?啊,是苍蝇告诉你的吧?”丁鹤也笑得很爽朗,“我姓丁,叫丁鹤也,鹤是白鹤的鹤,也是也罢的也,不是野火的野。”

“也。”

“对,也,丁鹤也。”

程遵安安静静的,半晌笑了一下:“丁鹤也。”

“你呢?”

“程遵,遵命的遵。”

“哦,遵从的遵。”

遵从的遵。程遵无声重复着,突然如遭雷击。视线模糊的瞬间,他仿佛堕入了时空隧道。

十八岁的丁鹤也在围堵的人群中嘶吼尖叫,像一头兽,盲目粗鲁地想要撞开包裹他的人群,他的声音和着警笛,他在喊叫,可能在喊程遵,喊得颈间青筋暴起,眼泪也落了一脸。

程遵从雾气蒸腾的警车里往后望——果然,一切都有迹可循,雾气总能遮掩许多东西——程遵看着他越来越远,等到彻底再看不见,他才茫茫然得终于意识到,丁鹤也,这个男孩,这个被雾气裹挟的男孩,终于从他的身体中被剥离出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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