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2)
有心的人细听都知道方荧在转移话题,谢寻若有所思地盯他一眼,接话道:“他又向我要东西麽,今天一辆车,明天一箱酒的,净拿去哄他小情儿了,顾过兄弟没有?见色忘义的狗东西。”
“什麽小情儿,佟老师啊?”
谢寻挖苦:“他能有几个小情儿,成天围着人家转悠,也不看看人家搭理他嘛。”
丁鹤也蹙眉,很不认同他们的说法似的:“佟老师不是我小情儿,我们只是朋友。”
“哦,朋友,要你每天追着哄他笑的朋友啊?”
“不要乱说。”
因为家里事业的缘故,谢寻、方荧和丁鹤也三人从小就认识。
方荧是和谁都能玩得好的性格,有点墙头草,谢寻与丁鹤也却是怎麽都不对付。他俩从学生时期开始就对着干,谁也不服谁,偶尔一件小事就能成为导火索,惹得双方都咽不下气,干脆约出来打一架。
起先方荧夹在其中,那是一个左右都归附不得,索性做他的甩手裁判,谁胜一筹就帮着另一个。哪知道后来这俩人架约得越多关系越铁,一边贬低对方,一边又惺惺相惜。两个纨绔子弟凑到一起,倒真是遇见同类的相见恨晚,尽管他们见得一点儿都不晚。
直到某天丁鹤也忽然出国,谢寻在两天后才知道消息,那时方荧也有一段时间没来上学。他放学没让司机跟着,一路狂奔冲进丁家,那样一座大宅子里只剩几个佣人,一个菲佣追着他问找谁,他猛地拉开丁鹤也房间的木门,果然是空的。找方荧,方荧也说联系不到丁鹤也。
于是,在那样一个普通的夏天,丁鹤也无声无息地远走高飞,在外潇洒杳无音信,一直到去年才回国。
谢寻一锤定论:“等你能追到人家再说吧。”
丁鹤也重申道:“我只是觉得和他很合得来,没有别的意思。”
这场幼稚的辩论中,程遵自觉地立在旁观者位置。他始终垂着头观察丁鹤也的外套,发现下摆那有一条小小的流苏,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像咬着灯光似的色彩斑斓。
他听到丁鹤也在喊:“程遵。”
像是做梦。
丁鹤也以为程遵没有听见,又喊了一声:“程遵。”
这次他恰好卡在下面舞池音乐休息的空隙,程遵抬起头,看到的是他的笑脸。
“你怎麽不说话呢?”
程遵也对他笑:“听你们说。”
丁鹤也嘴巴一张,这时谢寻已经走到台阶下面,回头道:“程遵,你自便啊,我们待会儿再聊。小野,下去玩!”
丁鹤也明显不喜欢被这样称呼,极不耐烦地扶着栏杆大声道:“说好的,输了把那箱酒送我!”说完便两腿一跨跳下去。足足两三米的高度,他轻盈一跃,落地毫发无损。
方荧神色复杂地看着程遵紧捏栏杆的手,刚才他条件反射探身捞人,又在确定丁鹤也安全后松一口气。尽管他的神色掩在灯光中瞧不分明,人瞬间的反应却做不了假,程遵还是把丁鹤也当小孩儿看,担心他莽撞的行为会弄伤自己,担心他为人处世不合世理。
但自始至终他都忘记了,那是十年前的丁鹤也。
好一会儿,程遵慢慢退回身子,重新坐到沙发上,底下舞池音乐震耳欲聋,他稳稳坐着,好似隔绝在外。
“哥,你要不要把衣服换一下?”方荧强装轻松道,“反正一切都重新开始了嘛,换件衣服就当开个好头,旧的去了,新的才会来,对吧?”
可程遵笑着拒绝了:“这是新衣服,我今天才拿到手,是一个朋友送的。”
方荧恍悟,哦了一声,犹觉不够,又发出两声干巴巴的笑。他没有说这衣服款式其实已经很旧了,说它是新衣服,可能只是首次穿的“新”。他也没有问这个“朋友”是谁,也是里面的朋友吗?如果是,那又是谁把你的右腿掰断,亡命徒是可以做朋友的吗?
这些他统统没有问,因为这要开一个头,而这个头会让他们几人之间缺失错位的记忆被迫咬合。
这会出大乱子的,方荧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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