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2/2)
“遵哥,”方荧奇怪,“你怎麽好奇他的事啊?”
“就随便问问,平常我都没见过你这个朋友,今天第一次见,有点好奇。”
方荧没多想:“遵哥这个人挺好的,真挺好的。”
“他是不是有一些不好告诉别人的往事啊?”
“……你知道了?”
丁鹤也老实道:“嗯,他跟我说的,他坐过牢的事。”
他还想透露今晚程遵自荐做管家,但方荧紧接着一句劝告让他把话吞了回去,只听方荧语气郑重:“小野,遵哥的事你不要参与,比较复杂,很难说清楚,而且我知道的也不多。总之你听我的,和他尽量少接触。”
方荧平日性格都温温吞吞,很少有直截了当告诉丁鹤也远离某个人的时候。如果放在以前,丁鹤也必定非要逆着来,越不让他接触的人他越要接触,可劲地叫人糟心。但那到底是以前,现在的丁鹤也除了更加迷惑和好奇,剩下的便是乖乖听话。
尽管他潜意识认为程遵绝不是一颗定时炸弹,他在这个陌生人身上捕捉到某种亲切感,熟悉得好似曾经相识。到洗漱完躺在床上,他细细地想啊,想啊,忽然灵光一闪,发觉自己的确有过这样的体会,但那是在另一个人身上。
佟期茗,他的新朋友。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场音乐会,佟期茗匆匆检票,却在入场时无意和他相撞,更巧的是两人位置也连在一起。那时,舞台有交响乐团,台下寂静无声,丁鹤也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金银花的味道,像梦中经历的夏天。他被这股气味吸引,始终发着呆,散场后紧追出去,唐突地要走号码,第二天就到佟老师的声乐班报道。那是半年前。
在黑暗即将吞噬意识前,丁鹤也如同灵魂出窍,漫无目的地思索着——程遵身上没有金银花的味道,他身上什麽气味都没有。如果硬要掰扯,那大概是腐朽的人气味,和烈火残骸的焦苦味。
他是被囚困过的人。
第二天清晨,丁鹤也被窗外的鸟叫闹醒。
邻居于教授好鸟,今天阳光充沛,刚好放风。是以丁鹤也的回笼觉是睡不成了,他茫然地走到楼梯边,楼下传来一阵规律有序的忙碌声响,程遵在做早饭。
丁鹤也没想到他这麽自觉,而且上手很快,干站了一会儿,程遵发现他:“早。”
“早。”
没什麽忙好帮,丁鹤也先上楼洗漱,等再下去,早餐已经摆上桌,只有一份。
丁鹤也看着丰盛得恰到好处的早餐,问:“你不吃吗?”
程遵说:“我吃过了。”说完便去收拾客厅。
丁鹤也装作不经意,多看了他几眼,紧接着意外他归置东西的方式和风格与自己极其相似,甚至连摆放茶几抽屉里的游戏机的顺序都差不多。
符合心意得难以挑剔。
丁鹤也今天上午十点有约,他不习惯迟到,出发得很早。程遵将他送走,站在门外等车尾巴彻底消失,又待了一会儿才进屋。
工作义务说是收拾屋子,但事实上,丁鹤也生活并不邋遢,除了会随手乱放东西,垃圾不多。
程遵走过客厅,客厅茶几上多了一张黄色便利贴。
是丁鹤也留下的,纸上写着:这张卡没有密码,你拿去买些衣服和日用品吧,不用惦记还我。
今天一早他便注意到程遵没有换衣服,仍是昨天的浅蓝色外套和黑色长裤。程遵来时只有一个背包,就算里面全放着衣服,应该也没有多少,他忖度着想帮一把,又难以明说,最终选择用便利贴的方式。
程遵看着这张小小的纸看得入神,落地窗的窗帘没有拉实,阳光铺陈,晒软了他的身体,好像支撑身体的骨头都在这一刻被打断,落下堆叠。
好半天,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似的闷哼,隐隐发抖的手指掐进掌心,他闭眼埋下头来,仿佛痛苦得快要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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