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2/2)
他对顾倾寒的感情已是由于这个原因不似从前,但疏离并不能等同于厌恶,更说不上是恨。
顾倾寒多年来每次于危难之中的挺身而出,长此以往无微不至的关怀与照料,形成了一份难以撼动的重量。以至于顾崇雪心里的天平,始终不能向着与顾倾寒彻彻底底决裂的方向倾斜。
顾崇雪生性纯良,又重感情,即使是顾倾寒的欺瞒与伤害,也没让他完全抛弃兄弟之间的感情,无非是在以前纯净无暇的情谊上添上了几点污迹,让一盆清水浑浊了些罢了。
——可水仍是水,顾倾寒毕竟是他的亲生哥哥。
血脉相连,骨肉至亲,现如今横尸在面前,说不难过,是不存在的事情。
顾崇雪又想起了与顾倾寒一同经历的过往,顾倾寒的音容笑貌、言谈举止还镌刻在记忆深处。而今记忆犹在,故人永别。
没了顾倾寒,他在这偌大而冷漠的清玄宗之内,还能拥有什么?
从此浮世众声鸣,无人再唤我寒英。
顾崇雪半蹲在顾倾寒的尸身跟前呆愣了许久,最后看到了被摆放在顾倾寒右手边的玉尘。
剑身上已经涸固的血迹似乎在向他诉说着什么故事,寂然地讲述着它的持有者生前可能经历过的激烈战斗。
“谁干的?”
众人仿佛都没有听到这声问询,四周鸦雀无声。
“我问这是谁干的?”
顾崇雪直起身又问了一遍,更像是威逼。
周围静寂了片刻,最后还是宗主开口回答了这个问题:“……倾寒去追澄邈了,没想到一去不回,等到我们发现他的时候,就已经……”
“路澄邈……”
顾崇雪若有所悟地重复了一次这个名字,弯身把玉尘收入掌中,扯过袖子擦干净上面凝固的鲜血,深沉的目光突然变得凶狠凌厉。
“那路澄邈现在何处?”
似乎是猜到了顾崇雪的想法,宗主犹豫了一阵,还是实话实说:“自当时别过之后,就一直没有见到他的人影。现也不知他究竟去到了哪里。”
末了又补充了一番:“此事也未必是路澄邈所为,其一他对他师兄情真意切,不太可能狠得下心肠做出这种事。其二这伤口也不像是人类造成的。这背后,也许另有隐情。”
顾崇雪缄默,只是神色又坚毅了几分。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此事错综复杂,绝非意外这么简单。你务必控制好情绪,切记不可莽撞行事!”
痛失爱徒已让宗主懊恼不迭,自责之下更多了对顾崇雪的歉疚。纵然顾崇雪在宗门里的地位轻如鸿毛,宗主也不想他再生意外。若真出了岔子,对谁都没有个交代。
顾崇雪淡淡地回应道:“这些就不劳师父费心了,真相究竟如何,我自会查个水落石出。不管幕后真凶到底是谁,我也一定会让他血债血偿。但有一事恳求,还望师父准许。”
“何事?”
“落叶归根,我想把兄长的尸身带回家乡,安葬在姑苏城。”
宗主顿了顿,叹息道:“罢,你们本是兄弟,这种事情旁人无权干预,想如何安置便随你吧。不过倾寒毕竟是我清玄宗大弟子,宗中众人对他也很有感情,发生这样的意外,无人不痛惋,不妨先在宗内简单地祭奠一下,再由你将他带回家下葬吧。”
顾崇雪稍作思索,便答应了下来。
顾倾寒身死之事很快就在宗门内传遍,对于大师兄的亡故,众弟子都表现得悲痛不已。
听闻宗主要为顾倾寒举行祭奠仪式,弟子们都自发地组织起来,披白穿黑,形式庄重。整个宗门的气氛顿时失去了往日的鲜活,变得死气沉沉。
为了这个仪式,顾崇雪罕见地换上了一身白色,自入宗以来第一次以白衣的形象示人。
远远看去,衣袂飘飘,风姿高洁,恍惚中仿佛是顾倾寒苏醒过来,又以翩翩之姿立于众人跟前。
可大家都知道,这些全是自欺欺人的安慰和幻想而已。顾倾寒已经离开了他们,离开了这个世界。
仪式完毕,就由顾崇雪用白布包裹好顾倾寒的尸体,收拾齐整他所留下来的遗物,准备带去姑苏老家下葬。
宗主平日里鲜少与顾崇雪交流,此时也没什么话可说,就客套性地嘱咐了几句,派了两名长老护送顾崇雪。
顾崇雪即日就动了身,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姑苏城。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路澄邈又悄悄尾随到了姑苏,躲在暗处密切注视着他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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