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2/2)
坐于桌案跟前执笔书写的少年顿了顿,被这气味勾得仰起头来,澄亮的眸子往门口的方向看去,一片雪白的衣角映入眼里,白衣随着身体的移动轻轻摇晃,仿佛莲花初绽。
那眉眼间噙着盈盈笑意的人儿,如一道从天际洒落尘世的阳光,双手端着一只锃光瓦亮的药罐,从罐中升起的热气直直地向上,变换着形状。
“寒英,我把药给你煎好了,趁热喝吧!”
来者将药罐慢慢放在桌上,取过放在一旁的白瓷碗,倾斜着罐子,将其中那些滚***体倒入碗中。
轻微的哗哗流淌的水声和碰撞着碗口的响动,和着清清朗朗的声线,在顾崇雪的耳边盘桓。
顾崇雪停下了笔,语气中夹带着一丝责备:“哥,你直接把药材送过来便是了,何必再费时费力地煎好了?”
话是这么说,听着好像不想让顾倾寒忙活,实际上是怀了戒心,怕顾倾寒在这药里动什么手脚。
上回的事,到底让顾崇雪心里有些芥蒂,面上表现如常,却时时都在警惕,对顾倾寒不再毫无保留,曾经几乎无条件地信任顾倾寒,如今也开始对他设防。
顾倾寒对顾崇雪有意无意地跟他保持距离这件事心知肚明,嘴上沉默,从不道破,内心一直在暗暗谋划,不露声色地把顾崇雪控制在股掌之间。
寒英啊……你离不开我的。
纵然你不想按我的计划行事,可你仍然无法摆脱我的限制。无力反抗的你,除了听话受命,又能做出什么其他选择呢?
微笑着看顾崇雪接过自己手里的白瓷碗,顾倾寒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攀上他的背,掌心泛起一圈淡淡的光晕,一丝丝内力从背后渗入顾崇雪的体内,悄无声息地缠上顾崇雪全身的经脉。
顾崇雪对此浑然不觉,端过碗来,一仰头饮下了药汤。
顾倾寒有心使坏,放在他背上的手内力暴涨,顾崇雪只感觉身体里被一股气流捣了一下,一口药汤就呛进了喉咙,嗓子里一阵灼痛,不禁咳嗽出声。
“别着急,慢点喝。”
顾倾寒依然满脸微笑,似乎刚刚的小动作根本与他无关一样,手掌握成拳,不轻不重地捶打着顾崇雪的后背,又将一缕内力,悄悄灌注进顾崇雪丹田之中。
顾崇雪在他的拍打下逐渐止住了咳嗽,没跟他计较呛了自己这事,只皱了皱眉,抬起眼,看着他。
白色衣衫一尘不染,墨发垂至腰际,头顶绾了个发髻,插着顾崇雪送的那支簪子,透亮的玉石在阳光照射下更显得晶莹。
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舒畅笑容,全身似乎都因为清雅的气质散发着幽香。
顾倾寒幼年时总是跟顾崇雪一样,喜欢着黑衣,俩人站在一起,旁人仅凭外貌难分彼此。顾崇雪有心改变这种情况,就让顾倾寒换上了白衣。
果然还是白衣衬他,顾倾寒气质出落得愈发翩翩,受到越来越多人的喜爱,从以前跟随在顾崇雪身后的影子,变成了站在前方的一束光芒。
白与黑,明与暗,两个人的区别,似乎早就在衣着上体现了出来。
顾崇雪甚至会冒出一些奇怪的想法,现在这样的情况,或许才是他哥哥最想看到的局面。
他们现如今的状态,与幼年时恰好倒置。也许顾倾寒已经忍受够了做跟在别人身后的角色,早就萌生了这种让二人地位交换的念头。
由他来承袭一切,享受此前从未享受过的待遇。
这些想法令顾崇雪有隐约的不安,可又出于对哥哥的信任,不愿将事情往坏的那一面想。
可顾崇雪不知道的是,顾倾寒这种近乎控制欲的保护和照顾,并不是出于兄弟情谊这么简单浅显。
顾倾寒始终都在以某些个人的原因,试图阻止顾崇雪继续修炼,这是一种自私心理在作祟。
他从不希望自己的弟弟抛头露面而博得那么多人的关注,顾崇雪结识别的人、跟别人有着良好的交情或是被别人喜欢,对于顾倾寒来说,都是一场危机。
在顾倾寒的内心深处,已然把自己的弟弟当作了身体中不可分割的重要部分。
谁都不能将这一部分割裂出去,就算是顾崇雪本人也不行。
——寒英永远都只能待在我身边。
顾倾寒纯善的外表把心中恶意的一面完全掩饰住,与顾崇雪对视时,笑容未露丝毫破绽,藏在袖中的手掌,却是狠狠一攥。
顾崇雪喝完了药,顾倾寒也便告辞离去,没走多远,迎头又遇见了路澄邈。
路澄邈一双凤目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咧开嘴角,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像是假意卖乖的野兽,表面上在讨好,实则随时准备着发动进攻。
每次见到他,定然不会是什么好事。
顾倾寒皱紧了眉,问道:“干什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