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2/2）

顾崇雪茫然，他亲眼所见哥哥的模样，在那一瞬分明感受到了他身上爆发而出的杀气，仅仅是普通的争辩，是闹不出这么大势头的。

可路澄邈这人，顾崇雪也了解，顾倾寒对他的死缠烂打一向不喜，可顾及同门情谊，不愿跟他撕破脸面。没准儿他又惹了顾倾寒生厌，才让顾倾寒突然间涨了火气。

顾崇雪还想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顾倾寒却是不想他再继续往下追究的样子，像是在故意遮掩和逃避着某些东西，拽着他快速离开了此地。

期间顾崇雪回头望了望路澄邈，路澄邈反常地没有再用凶巴巴的神情回瞪他，而是在目光交汇时，抛给他一个饱含着深意的眼神。

顾崇雪读出了他眼神中的信息，更感觉莫名其妙，一股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总觉得顾倾寒和路澄邈在背地里计划着不为人知的事情。

这两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顾崇雪把头转回来，下意识地拉远了一点跟顾倾寒之间的距离，顾虑重重地咂摸着这当中更深层的意味。

那场冲突过去以后，顾倾寒和路澄邈之间一直风平浪静，彼此往来更少，那日的对峙渐渐也被几个人忘却在脑后，再未提起。

数月之后，寒冷的冬季过去，气温回暖，万物复苏。

顾崇雪体内的寒毒不再那么容易受到外界温度的刺激，又坚持服用着药物，身体状况有了好转，气色较之以往明显好了不少，稍显病态的肤色逐渐添上了红润。

顾崇雪整个人也因为这种变化而暗生欢喜，性情随之开朗了许多，从前因为自身原因导致的自卑心理正一点一点地从阴影中走出来。

往日里寡言少语，鲜少与人来往，现如今话渐渐多起来，也增加了跟旁人的接触。完全不知情的局外人，都能看出顾崇雪显而易见的改变。

这本应是一件好事。

对顾崇雪来说的确如此，可对于顾倾寒，倒更像是暴雨将至的先兆。

顾倾寒倚靠着竞技场旁边的一棵大树，目不转睛地盯着场内顾崇雪和另一名弟子交手的场面。

顾崇雪的剑术本就优于顾倾寒，即使实力还未完全恢复，依然把对方逼得节节败退。跟人战斗的风姿大有当年的风采，只是现在，更多了行云流水的潇洒自如。

两人交手完毕，互相作揖以示礼貌，顾崇雪突然冲着那名弟子展露出一个笑颜。

从顾倾寒的角度，正正好好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笑容虽浅，却很刺目。

那名弟子忽受微笑相待，有点诚惶诚恐，一时间手足无措。

顾倾寒已经数不清楚，这是顾崇雪自好转以来第几次对除他之外的其他人笑了。

此情此景，仿佛又回到了幼年时期，处于众人簇拥之中的顾崇雪，也是这样对着那些人笑的。

眉眼弯曲，形成一道拱桥，嘴唇上挑，呈现出好看的弧线。

这种笑容，真是宝藏。

宝藏就不应该拿出来跟别人分享。

顾倾寒靠着大树的身子僵了僵。

他处心积虑地藏好顾崇雪的笑容，只为了留给自己一个人看。

可现在，藏起来的东西，再次出现了。

顾崇雪正在慢慢地冲破他设置好的围栏，总有一天会完全脱离他的掌控，又一次从他身边离开。

顾倾寒不愿再看见眼前这副景象，没有打招呼就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桌台前的铜镜里映着他的脸，阴郁得有些可怕。

眼前时不时就浮现出顾崇雪的笑脸，对别人亲切又热情的模样像一张长幅画卷缓缓铺展开来。

顾倾寒不受控制地感到胆战心惊，自己的身体将要被一分为二的危机感充斥了整颗心脏。

如果弟弟变得像从前那样友善且健谈，那他很快就能像小时候一般，受到许多人的喜爱。到时候，自己又会从他身边的唯一，变回之一。

顾倾寒不想事情朝着这样的方向发展，他只希望陪伴在弟弟身边的有且仅有一个人，就是自己。

也许他本人都不敢相信，他内心对顾崇雪的自私已经膨胀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镜面上的脸渐渐与顾崇雪微笑的脸重合，笑意深处，似乎是对顾倾寒无情的嘲讽，嘲讽他费尽心思所做下的一切，依然不能让自己得偿所愿。

顾倾寒一时发狂，一拳击打在镜子上。镜子应声而碎，照出来的顾倾寒的面庞，残破而扭曲。

多年计划，不可就此功亏一篑。他饲养在掌中的雀鸟想要脱离他而去，他偏要缚住这鸟儿翱翔天际的翅膀。

果然，他还是到了该采取行动的时候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