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2/2）

日上山头，天边最后的一抹浑暗色彩被逐渐覆笼大地的阳光漂洗成亮白，鸟鸣声把密林从沉酣中唤醒，颗颗晨露沾湿了草窠之上的昆虫透明的薄翼。

清晨里露水多，湿气重，洞穴深处更甚。

一滴水珠自上壁滴落，不偏不倚地点在仰卧在地的冰妖的鼻尖儿之上，乍凉的温度激得冰妖瞬间从睡梦中醒转。

睁开的双眼在洞穴内部巡视一遭，却只见满眼光秃秃的石壁，那身着黑红衣衫的少年已是没了踪影。

自己的魂核还留在那人手里，怎能让他就这样走掉。

冰妖翻身而立，追出洞去，一眼便瞧见天光之下的人影，双手负于身后，抬眸仰视着渐渐被日光铺满的天空。

冰妖走过去，在路澄邈侧后方站定。

“我说。”它问道，“你不是来杀我的吗？你想知道的我也已经尽数告知与你了，我对你好像没有其他价值了吧，你为何还没除掉我？”

“留了你这条命，当然是为了让你说出真相。”路澄邈转过身来，双臂交叉环胸，斜睨着眸子看它。

“真相？真相我昨晚就已同你说出，你还想让我再复述一遍不成？”

“复述是得复述，不过不是跟我。”路澄邈眼里融着一片似笑又非的表情，“这个，要跟某位还天真得不明实情的可怜鬼说。”

冰妖一声轻笑，伸了个懒腰：“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安排？”

“你又不是没有跟人合作过，和别人可以，和我就不行了？”

“毫无好处的条件，换成你，你愿意接受？”

“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格吗？”路澄邈从衣袋里把魂核掏出，耀武扬威地晃了一晃，“你是不是忘了这个东西？”

看到自己的魂核，冰妖的气势颓靡了三分，面上还不肯露怯，逞强道：“啧，你们人类，都是些阴险狡诈之徒。”

路澄邈回以一个笑容：“承让。”

“那顾……什么的，是你师兄？果然啊，师出同门，连这股子黑心劲儿，都如出一辙。”

冰妖这话既像感慨，又像讽刺，带着隐晦地骂路澄邈心狠的意味。

路澄邈听出了它的话中话，脸上不现怒色，只是左右手反复倒转把玩着那枚蓝色魂核，故意让冰妖看着魂核在自己手中跳跃，心也一动一颤。

“你要是现在就迫不及待想要求死了，我可以立刻成全你，让你见识一下更黑心的。”

“你这人倒是有点意思，你真当拿了我的魂核，我就对你无计可施？”冰妖的脸颊微微**着，“我看你好像对你师兄有些非分之想啊。”

路澄邈修改它的用词：“在你看来，心悦一人就叫非分之想？”

“你心悦他？呵，我劝你最好先弄明白一件事，他对从小为伴的孪生弟弟都能狠得下心来，何况你这种外人？没准儿下一个他要加害的人，就是你呢。”

冰妖一针见血，正好戳中路澄邈心中最忧虑的那点。

当他一步步看穿顾倾寒隐藏于高洁外表之下的真正面目，想象与现实间的不对等让他在那几个夜晚无数次地思考，他该用何种手段使顾倾寒坦然接受他的爱意。

或者说，应不应该继续坚持这份感情。

路澄邈闭了眼，回想着顾倾寒被他镌刻于脑海深处的每个笑容、每个举止。

从前觉得他与自己是那么远，而现在，了解了他心中不逊于自己的占有欲，恍然感到两人在某种程度上同属于一类人，距离在无形中拉近。

同类最懂同类，即使心里有了因反差而生的失望，也不会轻易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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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转着的思绪突然被一阵迅速逼近的熟悉气息打断，路澄邈猛地回过神来，冲着冰妖站立的方向急喊：“有人来了！快躲起来！”

两道身影疾奔入洞，刚至洞口，那股气息就追到身后，路澄邈与冰妖几乎是同时转过了身。

雪白的衣衫轻扬，墨发上的白玉簪子在零碎阳光的照耀下光泽浮动，纤葱似的手指紧握住掌中的一柄玉剑，眉宇间冷厉闪现。

路澄邈看向从天而降的顾倾寒，呼吸一滞：“……师兄。”

“你们两个，还真在一起。”

顾倾寒的视线从对面一人一妖之上扫过，眸中寒意翻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