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2/2）

失去了阻塞的伤口被撕扯得更开，温热的鲜血从胸前残破的衣衫中汩汩冒出，浸湿了贴身的布料，兀自蔓延。

剑身离体的那刻，路澄邈身子一歪，差点便支撑不住，斜倒在地。还好他及时调转内力，稳住下盘，才没让自己在顾倾寒面前狼狈地倒下去。

手掌覆上伤口，肉体上的疼痛已经使人麻木，真正唤醒痛觉神经的是此情此景下顾倾寒的所作所为。

仅仅这一个出剑拔剑的举动，已经让顾倾寒想要置路澄邈于死地的心思一览无余。

狠辣、利落，没有商量的余地，也无逆转的可能。

他的师兄，从未在乎过他的真心。

现在，连他的生命也丝毫得不到怜悯。

这就是他多年来始终如一日地念着的心上人。

此时顾倾寒就像勾魂夺命的魔鬼，白衣上沾了刚刚溅起的血液，仿佛地狱里开出的白莲，迷人且致命。

顾倾寒似乎有点惊讶于这一击这么容易就得了手，神色有着轻微的变换，又回到那一张冷若寒霜的脸。往日里温和如煦日的气质一扫而光，满身都是杀戮与凶残的气焰。

“你既然自愿领死，就别怪我狠心了。”顾倾寒的剑又贴上了路澄邈的脖子，用了些力向内一嵌，“放心，我会给你留个全尸。”

路澄邈自嘲地一笑：“你是铁了心要杀我？”

“不然呢？事到如今，你再说这些废话还有什么用么？”

果断而坚决，是不容置喙的口吻。

多年的苦恋与追求，带给路澄邈的，仍旧是爱而不得的最终结局。

路澄邈心中酸涩与悲凉交融，接着又被得不偿所愿的愤怒完全覆盖，仰起头来发出几声癫狂的大笑，身形微移，瞬间便从顾倾寒剑下脱了身。

顾倾寒一惊，提剑就追上了路澄邈远去的背影。

路澄邈受了伤，移动速度大不如前，但凭借对周围地理环境的熟悉程度，专往草木丛杂、道路曲折、难分方向的地方钻，也渐渐地将顾倾寒甩在身后。

一直追至一处四面均高，内中下凹的洼地，路澄邈彻底没了踪影。

顾倾寒先前循着路澄邈身上的血腥味和释放内力所散发的独特气息来定位他的去向，谁知这些参照物一下子都消失殆尽，更是寻不到路澄邈到了哪里。

天暗了下来，凉风习习，琐碎的虫鸣环绕在脚边，顾倾寒支棱起耳朵分辨着周围传来的声音，想借此发现路澄邈的动向。可听到的尽是夜风行过树梢的细响和虫鸟的双翅掠过枝叶的窣窣声，却全无人类所发出的动静。

一团黑暗中，气氛有些瘆人，顾倾寒也更加警觉，谨慎地握住手里的剑，全神贯注留意着前后左右的情况。运转而起的内力分散成多股，小心而缓慢地探查着周边的环境。

谁知没有探到想要的结果，反而是有了令人震惊的发现。

一股愈加浓烈的陌生妖气正在向他所在的位置靠拢，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低沉的吼叫声。

顾倾寒瞳孔收缩，惊觉回身，正对上一双铜铃大小的血红色双眸，在漆黑的树林里，闪烁着令人颤栗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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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时分，待在清玄宗内的顾崇雪忽然全身颤抖，从床铺上弹起，睁大的眼睛里充斥着惊慌。

与此同时，罩在房间外的那一层内力屏障迅速爬满了裂痕，在声响中完全消失。

顾崇雪没有细思这屏障怎么突然没了，翻身起床，走到房门前，轻轻一推，原本紧紧闭着的木门应声而开，呈现出屋外一片浩瀚辽远的星河。

无数颗星辰镶嵌在绸缎似的夜幕上，忽明忽暗，如同五颜六色的珠玉。

许久没有呼吸到外面的空气，顾崇雪贪婪地多嗅了几口，草木清香混杂着夜晚湿露的味道，让他忍不住惬意地喟叹一声，抬起脖子仰视着广袤的夜空。

不知怎的，他好像看到天上一颗星星闪了闪便熄灭了，紧接着太阳穴便不自觉地突了突，似乎在向他昭示了什么事情的发生。

顾崇雪揉了揉额角，暗暗劝自己镇定，可他脑海里却时时浮现出一副血染的画面，随后心跳就开始加快，他甚至能听见心脏上下跳动所发出的沉重响声。

这是大事不妙的感觉。

他蹙了眉，紧盯着天边明灭着的星辰，手脚竟渐渐有些冰凉起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