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2）

“吃过了吗？”贺廷州问。

程瑞先是把公文包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然后去厨房找了几个盘子，在流理台上一边把菜倒出来，一边回贺廷州的话：“没呢，等你。”

贺廷州倒也不吃惊，以前他晚归的时候程瑞也总是等他。

“煮点面条，就着这些卤菜吃，行不行？”程瑞转过头来，看着贺廷州问他，浑圆的眼睛仿若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

贺廷州自然没有意见。他回卧室简单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出来，煮好的面条刚好出锅，程瑞盛了两碗端出来，和摆了小半张桌子的卤味儿放在一起，晚餐看上去格外丰富。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程瑞的话格外少，整张桌子上除了贺廷州给程瑞夹菜时偶尔的对答，再无其他交流。两个人各怀心事，都没有发觉这氛围的诡异之处。

相安无事地用过晚饭，贺廷州洗好碗从厨房出来，湿漉漉的双手还没有完全擦干，程瑞突然朝他发难：“除了我，你是不是还有别人？”

贺廷州握着毛巾的手顿了一下，程瑞眼见着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又渐渐松开，他比程瑞想象中的反应镇定自若多了，那双不怒自威的凤眼微微挑起，随之投来的目光也尤为犀利：“什么叫还有别人？”

贺廷州不答反问，浓黑的长睫挡住了他眼里的暗潮涌动，让人无法从中窥视他的情绪。

程瑞仰着头看他，带着点审视：“你是天生的同性恋吗？你会喜欢女人吗？”

听到这个指向性更加明确的问题，贺廷州的眼神明显变了，不知道是不是看错，程瑞觉得他眼里竟然闪过一丝惊慌，但是很快就消失不见。

“小瑞，你怎么会突然问这个？”贺廷州靠近程瑞，双手轻轻握住他的胳膊，“我以前不是告诉过你吗？我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是gay了，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女人？”

程瑞跟贺廷州对视，看着他在自己面前从容自如地说谎，心里说不清是失望多一点还是愤懑多一点。

拂掉贺廷州缚在自己双臂上的手，程瑞用一种讥嘲的口吻毫不客气地问道：“那你为什么要跟一个女人结婚？”

这句话像是一枚重磅炸弹，炸得方圆十里硝烟滚滚、寸草不生。客厅里死寂般的沉默持续了大概半分钟，贺廷州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十分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像是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一样，无奈又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他坐到沙发上，微微侧着头问程瑞：“你知道了？”

“是，不但知道，我还见过她了，你的妻子。”程瑞缓慢而坚定地吐出她的名字，“章洛。”

贺廷州朝程瑞伸出手，示意他过去。程瑞的身体像是受到感召，几乎是本能地往前倾，待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又生生停在原地，像是只戒备的小兽，惴惴地望着贺廷州。

贺廷州也不再勉强，他放下手，认真而专注地看着程瑞解释：“小瑞，我向你道歉，对于我在这件事情上的隐瞒。但是除此之外，我从来没有欺骗过你，我跟你说的每一件事、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是天生的同性恋，我不喜欢女人，我和章洛只是名义上的夫妻，我们完全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关系。”

“你是说，你们是形婚？”程瑞满脸的不可思议。

贺廷州点头：“我妈有心脏病，身体一直不太好，她总是催我早点结婚，我跟我爸都不敢忤逆她，我非但无法在她面前出柜，还遵从她的意思在30岁那年把婚结了。”

他说到这儿，看了程瑞一眼：“三年前我妈病发没有抢救过来，直接躺在手术台上人就没了，所以我不后悔结婚，甚至庆幸自己那个时候早就过了叛逆期，没有跟她对着干，至少她走的时候没有那么多遗憾。”

程瑞的眼神开始动摇，几乎有些无措了：“那章洛呢？”

“她也是同性恋，我们结婚的时候她已经快三十岁了。你知道的，这个社会对大龄单身女性并不友好。”贺廷州耸了耸肩，“那个时候我们各自有稳定的感情和固定的伴侣，组合到一起只不过是为了应付父母而已。”

说完，贺廷州像是想起了什么，眉眼间浮现出一抹很明显的烦躁，但又很快压下去了。他起身走到程瑞面前，把他拥进怀里：“所以，我跟她除了一个虚有其名的夫妻关系，什么都不是。她从来就不是我们之间的障碍。我之所以一直不告诉你，就是不想把事情弄复杂。”

程瑞暴躁了那么多天的情绪轻易地就被贺廷州这番话抚平，其实他冷静下来细想也的确能够想通很多事情，如果贺廷州和章洛不是形婚，那么贺廷州不可能长期跟他住在一起，哪有正常夫妻丈夫常年不在家的道理。

可是道理明白，不代表真的就能无所谓，程瑞仍旧对贺廷州已婚的事实耿耿于怀，想到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也管贺廷州叫老公，他心里边就膈应。

程瑞戳着贺廷州的胸口，一步步把他逼退到沙发上，然后顺势坐到贺廷州怀里，揪着他的面皮不满道：“你今天去文达广场接她了对吗？你还跟我说去帮朋友的忙。你这个大骗子！”

“你还下套给我钻呢？问我是不是加班？”贺廷州一边躲程瑞的手，一边在他屁股上重重捏了一下，“你这个小坏蛋！”

两个人很快在沙发上滚作一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