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2/2)
大概是没料到向来风流成性的男人会说出这样一番深情到显得几乎幼稚的话,章洛愣着神,半天都没回过味儿来。贺廷州显然也没想要她回应什么,话一说完就走了。
程瑞在公司餐厅吃过午饭又沉默着回办公室休息,任谁都看得出来他最近气压太低,向来爱和他开玩笑的同事都识趣地不去招惹和打扰。
回去的路上,程瑞接到了母亲打来的电话,阮雪丽在电话那头说,看见天气预报讲荣城最近两天要降温,让程瑞记得添加衣服,千万不要感冒。程瑞乖乖应了,阮雪丽又问吃饭了没有,吃的什么?还特意叮嘱他不要贪凉喝冷饮,平时多喝热水,不要吃刺激性的食物。
电话那头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程瑞眼角浮起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笑意。他自有记忆以来一直生活在单亲家庭,小时候体弱,母亲对他溺爱居多,养得比很多人家的闺女还精细,程瑞与母亲相依为命,尽管有时候会反感她的过度关心,但大多时候都是体谅和理解的。
推开办公室的门,程瑞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拉开左边第一个抽屉,他从一堆润喉糖里翻出一包金银花茶,倒出一点在杯子里,冲泡的时候色泽鲜润的金银花被卷了上来,跟着水流不停打转。程瑞的思绪随着这些悠扬漂荡的金银花也跑远了。
他有很严重的咽炎,刚和贺廷州在一起的时候很不适应。贺廷州抽烟,特别喜欢事后来一根,每当这个时候程瑞都会特别小心地调整自己的呼吸,以防喘不过气来。
正式确定关系那段时间,程瑞有点轻微感冒,贺廷州一抽烟,他就被烟味儿呛得止不住地咳,咳得眼冒泪花,一张小脸儿憋得通红。贺廷州的烟就是从那时候戒的,程瑞办公室抽屉里各种保护咽喉的东西也都是他亲手准备的。
阮雪丽没有听见儿子的回应,又问了一句:“小瑞,怎么不说话呢?妈妈跟你讲,你不要有负担,你要是找了个荣城的姑娘,人家不愿意远嫁,你也可以就在那边嘛,大不了我把面馆关了,过来你们这边也是可以的……”
“妈!”程瑞终于出声打断了阮雪丽的自说自话,他叹口气,闷闷道,“我真的没有在这边交女朋友,你先别想那么多行不行?”
阮雪丽哑然,随即道:“哦!那你赶紧的吧,你都27了,也不小了。”
“行,我知道了。”程瑞闭上眼睛捏了捏鼻梁,三两句打发了阮雪丽。
这边通话界面一消失,贺廷州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程瑞握着微微发热的手机再次按下接听键。
贺廷州话音轻快,听上去心情不错:“跟谁打电话呢,聊那么长时间?”程瑞喝了口刚泡好的茶,慢悠悠道:“我妈。”
“岳母大人还是那么能说啊……”贺廷州在电话那头笑了,颤动的呼吸通过电波传过来轻轻勾在程瑞心上,他忍不住问:“你现在在哪儿?”
“回公司了,刚吃完午饭。”贺廷州很快回答。
程瑞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贺廷州又继续说:“我们公司附近新开了一家小饭馆,我今天中午在那儿吃的,味道还不错,明天给你点他们家的外卖,尝一下口味?”
“好。”程瑞答应道,贺廷州嗯了一声,两个人都没再说话,电话里突然静下来,程瑞有些好笑且不合时宜地想到,自己沉闷寡言,一点不像阮雪丽那么能说。
“周末的时候带你出去放松一下,去金域山泡温泉,怎么样?”贺廷州的声音再次响起。程瑞愣了一瞬,眨了眨眼,半是犹豫半是质疑:“你不回去看你爸了?”
“没事的,也不是非得每周都去。”贺廷州声线低沉温柔,“对我来说,陪你也很重要。”
宛如丝滑稠密的糖浆注入胸口,程瑞心里由内而外地泛出甜意,先前那些荫蔽慢慢拨开云雾,照进丝丝缕缕明亮的光线,他像是一个赤裸的无所依靠的小孩儿,突然被一双结实而有力的大掌包裹住,托举着让他不往下坠。
“去吗?去的话我让助理提前去预订。”贺廷州问。
程瑞轻轻转动茶杯,看着金银花在里边打着旋儿翻滚,唇角微微翘起,轻而坚定地应道:“好,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