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情困异国(5).20(2/2)
女警被她问住了,看向程矜,“喻队有兄弟?”从来没听说过啊。
黎易冬刚好抽完烟进来,淡淡地说,“有,但是已经死了。”
护士叹了口气,“等着,我去请示一下。”
“不用请示了,”手术室内传来一个洪亮的男声,“先手术,责任我来担!”
“可是主任……病人她情况复杂,万一——”
“没有万一,病人的丈夫儿子都是英雄。进来,这字我来签。”
于是,手术室的门再度重重地合上了。
女警问:“黎记者,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黎易冬将烟头吐进垃圾桶,挠了挠已成鸡窝的头,“他|妈的,为什么好人就是没好报?”
“系统表彰的时候只听说喻队长的爸爸是反黑英雄,为什么没提过还有兄弟。”
黎易冬不想答,随口搪塞了几句他也不清楚具体情况,然后突然觉得后背发凉,一回头才发现程矜正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矜矜,你这是什么眼神?”
“你认识玉侨?”
“你怎么会知道玉侨?”
程矜是十八岁那年认识黎易冬的,那会距离玉侨的事儿过去已经四五年。以她的性格,自然不会逢人就诉苦,所以黎易冬虽然对程老爷子的独断专行有所耳闻,却不知道被赶走的家庭教师就是他铮哥的哥哥玉侨。
站在吸烟的露台上,两人三言两语一对,总算弄清了关系。
“……真是作孽。”黎易冬用老八代的语气感慨。
程矜却无心感慨,只问:“你说侨哥哥死了,是随口乱说的对不对?”
黎易冬沉默了片刻,又伸手摸烟,点上猛吸了一口,憋在胸腔里许久,才开口:“是真的。”
程矜耳膜突突地震,“那惠姨,惠姨被瞒在鼓里是不是?”
“怎么可能?”黎易冬苦笑,“铮哥他爸就是跟玉侨一块儿死的,他|妈妈怎么可能不知情。”
可是,惠姨的丈夫,也就是喻铮他爸喻骁去世已经快十年了。
程矜回想起这十年里,她多少次询问惠莲,侨哥哥有没有消息?惠莲都是淡淡地说没有,甚至还安慰她人各有命,他有自己的选择让她不用再挂心。
……死了?
“怎么会死?”隔着吐出来的烟雾,程矜看向似乎并不想往事重提的黎易冬。
他一口接一口地闷着烟,眉头紧锁着,“不确定这事儿应该跟你说。”
“你不说,我也会找喻铮问。”程矜伸手从他兜里摸出烟盒,给自己点了支,吸了口,“我现在感觉快要疯了,你说给我听,我干脆一次性疯完。”
黎易冬拗不过,也确实闷在心里堵得慌,于是幽幽地说:“我跟铮哥熟起来的时候才上初中,那会他话就不多,但比现在好点,起码还能聊两句。当时他说这辈子都不想当兵,不想跟他爸一样,万年不着家。”
程矜想起第一次见到喻铮,在托坎的酒吧里,他拿枪抵着她时那个冷峻的眼神几乎让她以为,这个男人天生是为战斗而生,是天生的军人。
“于是我问他,那你将来想做什么?他说他想当医生。”
程矜意外地看着黎易冬。医生?若说玉侨那样的人想当医生,她完全理解。但喻铮,他浑身上下没有哪个细胞有医生的形状。
黎易冬似乎笑了下,“玉侨也想当医生。他们兄弟俩的理想职业都是医生……你猜为什么?”
程矜微一思量,“……喻叔叔总受伤?”
“不愧是我们矜矜。”黎易冬点头,“虽然铮哥他爸是大英雄,但也是血肉之躯,谁也不可能刀枪不入。他们兄弟俩一般很少见到父亲,如果能长时间在一起,一定是因为他爸受了不得不卧床的重伤。”
程矜点点头。
所以兄弟俩都想当医生,能替父亲治疗,又总能见到父亲,孩子的想法总是单纯。
程矜好想隔着时光的重重浓雾,去抱一抱当初天真的小喻铮。
“那后来呢?”后来,怎么就当了“绝对不要当的”军人。
黎易冬狠狠地吸了口烟,然后将烟蒂扔在脚下,用力地碾了好多下,“高考那年过完年开学,我去铮哥他们班送给他带的礼物,没找见人。找老师打听,才知道铮哥他爸牺牲了。再后来,新闻里公开表彰,没说名字,但我知道那是铮哥他爸,说是破除了一个潜伏在边境上的军|火走|私网络,连基站一起彻底给炸了。”
程矜手里的烟头老长了,她也没注意,只一瞬不瞬地定着黎易冬。
“直到那年四月铮哥才回校,人瘦了,话少了,问什么都不答。”黎易冬伸手,把快要烫到程矜手指的烟拿开,扔在地上,“直到高考前报志愿,他一声不吭地报了军校。”
“为给他爸报仇。”程矜低喃。
“为给他爸和……他哥报仇。”
程矜愕然地一抬头,刚要说什么,就听见守在手术室外的女警一推露台门,面带喜色地说:“凶手抓到了!”
43、平地惊雷(3)...
黎易冬一听抓着凶手了,差点没给自己的烟头烧到手,急匆匆地跑回去。
女警说,队里来消息了,嫌犯已经抓回局子里审,对伤害惠莲的恶行供认不讳,却没找出可信的作案动机来。
“妈|的,没作案动机也下得去这种狠手。”黎易冬将烟头往墙上一捺,狠狠地说,“不行我得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畜生。矜矜,你跟我去吗?”
程矜脸色发白,摇头,“我要守着惠姨。”
替自己,也替喻铮。
黎易冬觉得自己过去那么些年一直没看明白这丫头。他素来以为,自己结识的就是个任性妄为的大小姐,除了心更善点,其他跟别小姑娘没什么区别。自打她跟铮哥在一块儿,黎易冬才闹明白什么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丫头不光任性,还特别有胆儿,换句话说就是有那个任性的资本。
换了一般小姑娘,遇上这种事早给吓哭了,恨不得抱着警察同志的大腿,再要么哭唧唧地要跟男票待一块儿。可程矜不,她这会脸色虽然不大好,但整个人出奇的冷静,冷静到让黎易冬看见她,就联想到铮哥。
“那你搁这儿守着,我去警察局看看——刚好,也替你去看看铮哥。”
程矜点头,等人走了,又重新坐回手术室门口的椅子里,脑海里千头万绪。
一会儿想那个人为什么要伤害惠姨?一会又想,玉侨那种书生意气的男孩子,怎么会跟喻铮父子俩一样,卷到反恐行动里去?是被喻爸爸牵连的吗……像惠姨一样?
越想头越疼,程矜双手扣在膝肩,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手术室的灯。
她想知道真相,更想听惠姨亲口告诉她。
所以,求求你,醒来吧……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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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
黑暗的环境,极亮的审讯灯刺激着嫌犯的神经,以促使审讯事半功倍。
嫌犯绰号阿三,是被刑侦队从省际高速上抓回来的,此刻他正歪在椅子上,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
案子性质恶劣,所以由行政队长顾贺亲自负责,他与喻铮是旧识,但从前接触机会不多,没想到射击场上下来再见,就是为这档子事。
旁人或许不清楚喻家的事,但顾贺都有耳闻。父亲喻骁是反恐尖兵,无论带队还是个人实战都无懈可击,兄长玉侨戴罪立功,母亲惠莲一力撑起整个家,而喻铮则完全继承了父亲的依遗志,甚至发扬光大,屡立战功、伤痕累累。
用满门忠烈形容,不算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