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认真的（2/2）

谭风南转头看着那个沉默着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打断了他的思绪。

“嘿，风南，我在台上的时候就一眼看到你了。”

谭风南一抬头，便看到徐安禧那张白皙干净的脸。

“你是一眼就看到夏润幽了吧？”谭风南注意到徐安禧在看到自己右手边的座位已经空掉之后，眼里明显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失落。

“当然也看到她啦……”徐安禧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努力掩藏起自己失落的情绪，“风南，你觉得我刚才唱得怎么样？”

“主观来说，我们的安禧唱得实在是太好了。”

“客观地说呢？”

“客观来说……徐安禧跟我签约吧，你已经可以出道了。”

“哈哈哈……”徐安禧听完开心地笑了起来。

“对了，你还没吃饭吧？”

谭风南正准备拿出那个装着煎饼的口袋，却听到徐安禧说；“吃过啦。之前彩排的时候，润幽给我们部门的人点了披萨。”

谭风南摸到衣袋里那两个已经冷却的煎饼，觉得自己的心似乎也有几分冷却了。他就这么把手放在包里，没有再拿出来。

“她还会给你们点披萨？为什么……是她？”

“因为我们是一个部门的，她是我们的副部长啊。”徐安禧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风南你不知道？”

谭风南一直以为夏润幽就是个沉默寡言，不会加入什么部门也不会和旁人有什么交集的书呆子，看来是他想错了。他厌恶徐安禧用“润幽”两个字来称呼她，他厌恶她给他点披萨，他厌恶他们私下竟也有交集，他厌恶自己为什么生来就像一个煎饼而不是像一个披萨。

“风南，想什么呢？”久久没听到回答，徐安禧用手戳了一下谭风南的肩膀问道。

“没什么，我有点累了，想回去了。”

“不打算再看看其他节目吗？”

“除了你，我对其他人没有任何兴趣。”

“哦哟？我魅力这么大的吗？”

“我是指节目。”

“……好了好了，不跟你胡扯了。咱们走吧，我也想回宿舍了。”

月光拉长了两人的影子，落叶在他们脚下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夜空很暗很远，像一把孤单到没有尽头的伞。

一路无话。

谭风南一直若有所思地看向别处，徐安禧一次次欲言又止。

拐过操场的时候，礼堂里的喧嚣终于彻底被他们甩到身后了。

一切变得那样安静，就像树根在泥土里孤独地伸展那般安静。

直到徐安禧紧张的声音突然响起，才打破了两人之间冗长的沉默。

“时间序列分析的作业我还没写呢，应该已经过了上传的期限了吧。完了完了……”

“没事，我之前拜托陈一阕给你做了。”谭风南安慰地拍拍他小泰迪一般的脑袋。

“啊实在是太感谢你了风南，我刚才都以为完了。”徐安禧总算又找回了呼吸顺畅的感觉，“风南，幸好有你幸好有你……”

谭风南看到他如蒙大赦感激涕零的模样，觉得好笑，又觉得有些心酸。

他啊，大多数时候总是单纯得让人觉得可爱，可有时候却又单纯到让人觉得可恨。

“好了好了，你要是真想谢我，不如以身相许吧。”谭风南故作戏谑地对他说道。

“可惜了我是男儿身，只求来世变作女娇娥，为风南洗衣做饭当牛做马……”徐安禧故作娇羞地答道。

“你啊……我认真的。”谭风南假装玩笑般地叹了口气。

“我也是认真的啊。”徐安禧笑嘻嘻地说。

谭风南看了看他一脸纯真的模样，勉强向他挤出一个笑容。

我是认真的。

不要你变作女娇娥，更不要说什么来生。

我只希望有朝一日，你就是你，我还是我；你待在我身边，我住在你心上。

“风南，你知道吗？其实整个宿舍，甚至整个大学，我最信赖的人就是你了。”

听到这话，谭风南久未舒展的眉宇间忽然显露出一丝欣喜。

“你就像我的哥哥一样。我有时候真的觉得，能够认识你，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这后一句话瞬间又把谭风南眼里那短暂的欣喜给浇灭了。

“认识你，也是我的幸运。”谭风南极力压抑着情绪说道。

“其实……关于我和润幽的事，我最想询问倾诉的那个人，是你。我最想得到的建议和答案，是你给的。”

谭风南深吸一口气，低声道：“你说吧。”

“风南，你有没有过这样一种感觉……”徐安禧丝毫没有注意到谭风南的异样，继续用一种他从来没有听到过的语气说道：“有那么一个人，你从第一眼看到她，就觉得，要么余生都要同她一起度过；要么宁愿让生命永远停留在遇见她的那个瞬间不要再有余生。”

谭风南苦笑了一声，说：“有过啊。”

“那么在确定那个人的心意之前，你认为要不要把自己的心意告诉她呢？”

“你指的是你和夏润幽吧？”

徐安禧轻轻地点了点头。

谭风南沉默了很久，久到徐安禧都快忘了自己的提问的时候，他淡淡地说道：“告诉她吧，笨蛋。而且，她也喜欢你，毋庸置疑。”

“她、她也喜欢我？真的吗真的吗？”徐安禧瞪大了眼睛，兴奋得差点撞上路边的垃圾桶，“你怎么看出来的，风南？你不是安慰我的吧？”

“你既然说过你信赖我，就只管相信我的话就好。”谭风南说完便低下了头，看着身旁徐安禧兴奋得几乎手舞足蹈的影子，忽然就模糊了视线。

幸好这黑夜，削弱不了欢乐，也掩饰得了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