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2/2)
宁南锦想了想,觉着确实没有什么再要聚在一起讨论的了,便点头答应。
厉文舟像是默认了,乖乖地跟着走去客房。
长廊曲折,廊外栽着花。日光柔和地打下来,在花瓣上流转,又随着露水一道跌落泥土。
三人沉默着一道走着,宁南锦尖尖的指甲划过栏杆,厉文舟便走在她另一侧。
可就在晟尹刚对着宁南锦说“这是你的房间”的时候,他拉着人就往里一闪,利索地关门。留下都没反应过来的晟尹在门外发愣,一只指着门的手还在空中停着,无处安放。
宁南锦低头看看被某人抓住的胳膊,问道:“你不会是想跟我共用一个房间吧?”
厉文舟想了想,还是没舍得的松开手,干脆继续抓着不放:“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宁南锦好笑道:“这么大个人了,难道还生活不能自理?”
哦,这位楼主好像还真不大能自理来着。宁南锦话出口才想起来。也不知道这位楼主有没有自己打过洗澡水。
厉文舟小声道:“可以自理……但是……如果你愿意的话……”
他的话说到一半,脸就又开始莫名其妙地红起来。宁南锦简直不敢想象这货又脑补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
厉文舟有些不自在地清清嗓子,正色道:“其实我去找过你的父母。”
“是吗?”宁南锦一甩袖子,走去开窗:“没事找他们做什么?”
窗外一队小宫女捧着盒子走过去,悄无声息。园子里春花正好,随风送进来一阵微香。
厉文舟看着她挺直的背影,道:“你的母亲说,对于你当年的遭遇,她并不知情。”
“她的确不知情。她装作不知情。”宁南锦笑吟吟地道:“她的良心让她看见一些东西,她的野心又使她对这些东西视而不见,硬生生骗过了她自己。”
厉文舟继续道:“你的父亲说,他是迫于势力,不得已而为之。”
“好一个不得已而为之。”宁南锦笑得有些怅然:“当年修仙界势力交纵倒是不假,可若是他置身事外不分这一杯羹,又哪里来的什么势力跑去压迫他?”
“嗯。”厉文舟总结道:“果然你还是不可能原谅他们的。”
“当然不。”宁南锦觉得有些可笑:“我为什么要去原谅?吃饱了撑的?”
若是当年一刀了断了她也便罢了,最多她与父母两不相欠。可是她的爹娘偏生狠心,要她死还不够,还要她死得零碎,死得凄惨。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片地狱,以及地狱门外那两个头都不回,愈行愈远的身影。年幼的妹妹被他们扛在肩上,不甘地向她投来最后一眼。
修仙者生命太过漫长,以至于他们会一遍遍地去反刍那段无比短暂的童年,直到刻骨铭心。
这是她对林淮生说过的话。这句话,也同样适用于她自己。
算起来,那林家的小公子今年也该满十八了。宁南锦漫无目的地想。这场灭门之灾便算作是赠他的成人礼好了,但愿他能学到些教训,别再跟他的父亲一样不服管教。
然后就听厉文舟坦然道:“我就觉得你会这么想,所以我杀了他们。”
宁南锦闻言,也不知该作何反应。想了想,便依旧淡淡地道:“是吗。”
厉文舟又道:“不过灵魂还完好,双双投胎到了凡界。”
“我觉着有些好奇,就暗中引他们相见相知。”厉文舟轻笑道:“结果他们居然又结成了夫妻,还育有一子。”
宁南锦一愣,不知怎的便问出了口:“什么时候的事?”
问出口她才发觉,这当然是一千年前的事。那对夫妻,连同他们的孩子,早就化成了一抔泥土,又被时光冲刷得干干净净。
宁南锦叹道:“所以你就是专门来跟我说这个?”
厉文舟突然有些局促,不知当不当答是。
窗外的小宫女列着队走到了一半,最后那个突然被什么给绊倒了。于是前头的小宫女都回过头来扶起她,围成一团叽叽喳喳。
春风被她们感染,送进房内的花香似乎也多了那么一丝盎然生机。
宁南锦回过身来,少有地与黑衣男人对视。她笔直又认真地撞进他的视线,轻声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