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2/2)
晟尹没有答话,只是身体微微往一旁侧了侧,示意让路。
万贵妃仪态万千地从软轿上下来,却不急着进去,歪头笑道:“不知我那可怜见的舒嫔妹妹,这会是歇在哪儿呢?”
……
宁南锦一直站在窗前,看着宫前发生的事情。那被带走的宫女发上一柄桃花枝,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记得,书鱼就喜欢这么装束自己。看起来脱俗雅致,总能给人留下极深的印象。
她轻声道:“我也去看看。”
厉文舟嘱道:“小心应对。”
宁南锦冲他翻白眼,道:“你也太低看我了些。”
“你也别总是太轻敌。”厉文舟无奈道:“其实你也刚满一千岁,还没到能看破世间一切的程度。”
宁南锦有些不满地撇撇嘴,拉长了音道:“知道啦~”
明明他自己才是最爱倚老卖老说教人的那一个,嘁。
她到的时候,苏江沂已经为那可怜的宫女止了血,一层浅绿的药膏敷在面上。
宁南锦探过头看了看,随即皱眉道:“恶趣味。”
在女孩面上剜出这种嘲弄的图案,是要她带着这份耻辱活一辈子。
苏江沂显然是动了气,冷笑道:“何止恶趣味——这是把别人的尊严和生命都当做泥来踩!是谁给了她万灼华那么高的资格?她又以为她是谁?!”
宁南锦站直身子,淡淡道:“放心,没有活人可以永远不死,也没有死人可以逃得过审判。”
生者做过的事,一件一件,都会在死后成为报应。
就算是修仙者,也一样。
大概也只有到了那时候,才能辨出谁对谁错吧。
她叹了口气,拍拍御医的肩膀:“这里我来看着吧——你去舒嫔那,防止出什么岔子。”
苏江沂应道:“我去去便回,你记得等会让她把那边温着的药喝下去,要是嫌苦抽屉里有蜜饯。”
“还有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那万贵妃把人再带走。”
御医的眼神坚决,不容置疑。
宁南锦无奈地耸肩,点头道:“知道了。你这人,还真是……”
每个人心里都有着一把秤,衡量万物是对是错。
明明在暖玉轩面对生死瞬变的时候平静无比,这时候却突然愤怒起来——她真的有些好奇,这寒欢医圣心中的对错正邪,又是如何称量的。
她百无聊赖地盯着昏睡的宫女看。如果除开那层伤,这宫女甚至连五官都与宁书鱼有三分相似。
说起来,虽说书鱼是自家亲妹妹,却长得跟自己半分相似也无。宁南锦有些愤愤地想。
尤其长大后,更是半分也不随她,性子倔得八匹马都拉不走,帮着寒欢与亲生姐姐处处作对。
说起来,楼主去杀了爹娘他们啊……那书鱼,大概就是因此被寒欢收养的吧。也不知道这些年,寒欢待她好不好。
一千年来,她实际上见到妹妹的次数并不多,而且全部都是在战场上。书鱼相当聪明,也总能摸透姐姐的心思,几乎便是寒欢的军师。
每次相见,她印象最深的,总是书鱼发上的花枝。不定是什么样的花——梅花,樱花,桃花,她都见过。大概是随着季节不同罢——园里开了什么样的花,书鱼便剪下一枝当做簪子。
花开得娇艳又无辜,与战场格格不入。
又好像为血海里挣扎的人带来了曙光。
容貌尽毁的宫女开始有些睡得不安稳,眼睫颤动,像是要醒来。江沂说什么来着……啊对了,要喝药。
宁南锦站起身来,去拿小灶上温着的药。药很香,想必也很苦。
她掀开盖子,咬破手指,丢了滴血进去。
她小声的嘀咕在空无一人的房里显得格外清晰:“这可不全是为了你啊,凡界的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