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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长相决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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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哥舒安说,“每位家仆都有,自然不能少了你的。”

这一句瞬间又让心湖面上结了冰——也是,他怎么愿意记得我。我居然还以为……

真是可笑。

“真是谢谢夫人。”梁玄靓笑道,“还请夫人帮我向大克伯转达谢意。”

七月正是长犯暑气的时候,蛮地的气候实在是躁得慌,燕宸支了躺椅在院子里,趁着晚风纳凉。他看着满天星星,就走了神。直到一只燕子落在梅花树枝头,他才回过神来。

“这梅花树倒是招稀罕,燕子都喜欢待在这里。”

燕宸这么嘟囔了一句,一旁的傲英就靠近了一些。傲英顺着燕宸的视线看向天空,那只燕子却是一下子飞走了。傲英突然就有些难过,又有些生气。他说:“这梅树有什么好的,又不开花。”

“到冬天就开了。”燕宸说,“有些人啊,和这梅树一样,总是特立独行,也不知道是真的傲然于世,还是不甘平庸,或者说就是想搞点事情。”

听燕宸如此感慨,傲英这心里就更不舒服了——他爱慕燕宸,下定决心要一辈子跟着他,对他好。他知道燕宸不会对他有一样的感情,他也不奢望。他本以为他能一直守着爱对方的心,可到现在,却有些不甘如此。人都是贪婪的,燕宸娶了哥舒安,他心里就愈发难过,甚至有些嫉妒。这种感觉在梁玄靓来突厥之时就有。他不知道燕宸和那个大凉皇帝有过怎样的过往,可最近发生的种种他看在眼里,明白在心。燕宸明显就是对梁玄靓手下留情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对一个伤害过你的人还那么善良?

“善良?”燕宸闻言一愣,傲英委屈的脸映入他的眼帘,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对方。以前,年青对他说过一样的话,之后离娘也说过他善良。可这两人皆已逝去。明明是他真心对待的人,最后却都是为了梁玄靓与他为敌。他不明白,梁玄靓有什么好的,竟可以让人这么死心塌地。

可他又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呢?明明最先落入圈套的人是他自己。被梁玄靓耍的团团转的人是他自己,他看清了,看透了,却仍旧没办法对梁玄靓下手。

这是善良吗?我杀过那么多人,那么多人因我而死。我为仇人打过江山,又背叛汉人投奔突厥。我带突厥士兵攻打大凉,又软禁了大凉皇帝……

呵,这算什么善良。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把戏,别人安慰的怜悯。

哥舒安来燕宸住处的时候,就看到燕宸正和傲英在谈什么。那人目光柔和,摸了摸傲英的头,似乎是在关心对方,表情神态甚是温柔。

……真是羡慕。

这么一比,自己实在是凄凉。明明是燕宸的妻子,却未曾得到过这样的待遇。哥舒安深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风度仪态。她巧步走上前,微微欠身,道:“大人,燕柔有礼了。”

燕宸抬眼看了哥舒安一眼,然后示意傲英回避。傲英虽是不愿燕宸与这女子独处,却还是乖乖行礼退下。

待只剩俩人,燕宸对哥舒安淡声道:“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吗?”

这冷淡的态度和方才燕宸对傲英的态度简直是天壤之别,哥舒安的手指绞着袖口,面上却是笑着,说:“大人,我已经将进贡的鲜果都分下去了,账簿在这里。”从吉娜手中拿过账簿,她呈给燕宸。

“你做事倒是利落。”接过账簿,燕宸就着哥舒华手里灯笼的光翻看起来,尾页上竟然还写着自己的名字。

燕宸不觉一笑,说:“你还给我留着一份鲜果?”

“大人日夜操劳,如今天热,多吃点鲜果对大人的身体好。”

“你有心了。”燕宸打量着哥舒安,“可我也没见着你分给我的鲜果啊。”

“这……”哥舒安犹豫了一下,然后作礼道:“请大人恕罪,燕柔见一位家仆实在可怜,便把给你的鲜果,给了他。”

“哦?那你当初为何不分给这家仆?”

“这家仆未在名册上,是我往这来的路上偶然碰见的。”

“没在册上?这不可能。”燕宸皱起眉头,“燕府里的仆人入府之时就记录在册,除非是离府或是归西会除名。”

哥舒安,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一听燕宸这么说,哥舒安便慌了起来。她急于辩解,生怕燕宸误会她。“怎么会,那人明明是穿着家仆的衣裳。”

“那,你说的那人住在哪房哪院?”

“东阁。”

“东阁?”这两字让燕宸如雷瞬入——东阁……那是梁玄靓住的地方。“……那男人有说什么吗?”

“就是东阁啊,是个男人,还是个瞎子。”哥舒安说,“他说,是他妻子与他背道而驰,对他心存恨意,便弄瞎了他的眼睛。”

“……他这么说吗?”

“是的。”见燕宸脸色阴沉,哥舒安更不敢说话了。她站在一旁,觉得脚下生了钉子,扎得她浑身难受。

这种尴尬的沉默持续了片刻,燕宸才开口道:“我晓得了,以后东阁你就不要去了。”

“可是那人……”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燕宸冷声道,“如果你还想继续做燕府的夫人,就好好安守本分,少管闲事。”

“……是。”

再怎么繁华的地方,也有荒凉的一片。当初阿跌舍尔为了燕宸,可是特地请了在突厥经营的工匠,把克伯府好生装修了一番。虽然算不上奢华,可这漆雕木工,石像门匾,都是些精致的玩意,跟汉人富家里的无异。唯独这东阁,落魄地置在东角,没人顾也没人管。虽说是东阁,却是个独居小院,梁玄靓虽不明白为何一个院子要取“阁”字,却也庆幸还有这么地方供他生活——这实在死比死牢好太多。

但这种庆幸也只是一点点——他已经瞎了,没人会觉得一个瞎子有威胁。阿跌舍尔现在不杀他不过是为了牵制大凉的军队,至少现在他还是大凉的皇帝。为奴一年,若是这一年他寻不到生机,怕是阿跌舍尔还得想法子继续折磨他。以前他尚有把握,燕宸对他余情未了,就算恨他,也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他活着。就算是这次,他未能逃出突厥,被赚回来,燕宸也是把他从死牢里带了出来。他相信燕宸不是无情之人,所以吃点皮肉之苦没什么,只要他对自己还有一点点念想,他就有把握活着,有把握逃出突厥。

然而,燕宸的反应却让他慌了。自从他被燕宸带回燕府,就被搁置在东阁。燕宸对他不管不问,甚至连刑罚都没有。目不能视,梁玄靓分不清日夜黑白,他只能听着院子里的鸟叫虫鸣,大概数着日子。每过一天,他的心里就空荡一些。他越来越不知所措,难道燕宸真的把自己忘了?

若是把我忘了,那你我之间所有的一切都将付诸东流……

梁玄靓不禁打了个冷战,这真不是个好兆头。可他却无法作为——一个瞎子,能做什么呢?只有等罢了。

他最终还是等到了。

听到开门的声音,梁玄靓警惕地站了起来。他听到有人慢步靠近,那脚步沉重,随声音而来的还有淡淡的茶香。

是落霜白的味道。

心弦一动,梁玄靓滞了一**子,随即却是大笑了起来。

“大克伯到访,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燕宸站在梁玄靓面前,看着那双眼睛,淡声回了一句:“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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