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秦(2/2)
“有先生在,怎会有万一。”
“王上!”
见盖聂真要急了,嬴政连忙安抚:“寡人知错,寡人知错,夫人莫要气恼了,待队伍到了安县,为夫买松子糖吃?”
盖聂还未来得及生气,马车车轮碾过一道坑洼处,将盖聂颠得身子上下一跳,剑也蹦出鞘来。
盖聂将剑拢回鞘内,脸上涨红,忙说道:“王上,切莫再提此事!”
嬴政被盖聂羞红的脸庞逗乐了:“何事?”
盖聂品味出嬴政的戏弄来,将头一甩,掀开马车帘子:“我要骑马。”
真是不经逗,嬴政莫不感慨。
李斯在莫名其妙中又被换了进来,只是王上的心情似乎比他离开时好了许多。由此,李斯对盖聂这位秦王首席剑术教师的作用又加深了几分考量。
车队行至安县,嬴政果真叫车马停下,差人去东市一家中年妇人的摊位买了两包松子糖。
盖聂回想起安县之事,只恨不得拿剑划出条地缝钻进去。对于嬴政送来的松子糖拒不接受,勉强在众人面前保住了秦王首席剑术教师高冷威严的面子。
嬴政对着两包松子糖,满目怀念,表情生动得让李斯心里发毛,即刻断绝了询问王上安县的松子糖有何神妙的想法。
盖聂不吃,只好嬴政一人独享了。顺带回味来时二人为躲避罗网追杀,乔装成夫妻途径安县的日子。盖聂虽为男子,但一番描眉画红,挽髻钗簪后,罗裙一裹,竟别有一番风姿。饶是见惯美姬佳丽的秦王也不禁侧目。只是此佳人神情太过冷淡,眼神也过于肃杀,嗯,非一般男子可驾驭得了。
不过,秦王陛下转念一想,自己又岂是一般男子?
盖聂虽有无双剑术,身子看着却有些单薄,给身材高大的嬴政一衬,顿觉娇小。如此装扮竟瞒天过海个彻底。
盖聂罗裙在身,行动不便,不好骑马,只能坐马车,惹他十分不快。嬴政为博“爱妻”欢颜,在车座垫上厚厚的几层垫子,才算作罢。
自他出咸阳城后,盖聂时刻担心两人行踪暴露,惹来杀手围攻。是以终日板着个脸,半点笑意也无。当然其中大半是因为嬴政任性使韩,平白多出这些危险。
两个男子扮作夫妻,虽是啼笑皆非,倒颇有点意思。尤其是能够欣赏到盖聂表情破裂,千金难买。
嬴政打出生就没过多少舒心日子,幼时跟着怂包父亲和荒淫母亲流落六国备受欺负,回到秦国,满以为苦尽甘来,未料到有人造谣他血脉不纯,来历不正,令他终日担惊受怕,唯恐父王听信小人谗言,要将他这个长子拿下。所幸,他最后还是熬死了父亲,登基为王。可恨赵姬与吕不韦狼狈为奸,把持朝政。他自小为质子,在秦国无依无靠,面对权臣,只能低伏做小,认贼做父。吕不韦这老奸也就罢了,嫪毐此等阉人竟也敢爬到他头上作威作福!
日子过得比当质子时还要难熬。
毫无一国之君的尊严!
在这片暗无天日里,唯一的盼头是当他意识到,吕不韦这个老不死终有老死的一天,而他还年轻,蒸蒸日上,迟早能熬到亲政的一天。所以他只需要让自己活着,好好活过每一个明天,就是胜利。待他掌权一日,再好好炮制往日欺辱于他的人。
在安县的那几日,是难得的平静日子。
平淡,却闲适。
美娇娘织布,俏郎君晒衣。东市买松糖,同归西市门。晨起共梳妆,为妻闲画眉。
若他不是赵政,不是嬴政,更不是秦王。是否就会这般平凡平淡地过完一生。
但他若不是秦王,便绝无可能遇到盖聂。
盖聂需要的是能一统天下的王。
嬴政很快在这一瞬间的沉溺中清醒过来。
而安县的日子也转瞬即逝。
嬴政捏了一块松子糖放在口中,甜而不腻,一股松子的清香发散开。
可惜,以后或许再没有机会欣赏小先生那般打扮了。
鴥彼晨风,郁彼北林。未见君子,忧心钦钦。如何如何,忘我实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