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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听梧让下人拿匙过来,他将面条夹在匙子上,带着一点点汤汁,一口一口喂给符已,符已本不爱吃面条里放的一种青菜,也被林听梧喂着强行吃了,仿佛以后没人伺候符已吃饭这话不是林听梧自己说的似的。
一餐完毕,符已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才更像这个年纪的孩童。
林听梧喂完就有些后悔,他时常想符已七岁还用不好筷子是不是自己常常喂饭给他吃的缘故,他是下定决心要让符已学会用筷子吃饭的,可今日见符已吃不到饭的样子又破了功,或许生而为人,怜悯弱小是天性。
用完早膳,该是符已读书习字的时间。符已的老师不是别人,依旧是林听梧这位林家家主。
这不是值得奇怪的事,林家上下无人不知,林听梧除了一身高强的武功外,亦是个饱读诗书的才子,什么老师先生都未必比得上林听梧有才学。而符已也不似同岁孩子般谈书色变,正相反,他是很喜欢念书的,因为每每读书时林听梧会将他抱在怀里,一字一句,一笔一划地教。
林听梧本就身材高大,符已又是个刚破壳的小鸡仔,轻易地就被林听梧完全罩住,呼吸间皆是林听梧的气息,唯有这个时候符已才会感到可靠与安心,他就这样被林听梧抱着读了几年书,这是每日必做的功课,雷打不动。
不过今日不同,林听梧刚说过,要带符已出去。
下人们心想,带符公子出去,却没说今日不必读书,这是什么意思。
符已对出去一词没什么反应,或是没什么概念,他从记事以来就没怎么出过林家大门,偶尔几次也是被林听梧带着,去了做什么他亦都不记得了,他只管握住林听梧的手,林听梧去哪里他便紧紧地跟在哪里,旁的事情不用他去想。
这次大概也一样。
林听梧带符已出了门,下人们目送家主与符公子消失在茂密的树林中。
走了许久,符已敏锐地感到这一次与以前的出去皆不同,他从未走过如此远的路,而林听梧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鹿鸣林是不小的一片林子,若想走出去确实要费些力气,林听梧想到符已的身体,也不询问,直接将符已整个人抱起后继续往前走。符已又一次坐在了他最想要的,林听梧的臂弯里。他不明所以,兴奋之情却难以自制,纵使林听梧走得更远,走到更陌生的地方也没有关系,反正他与林听梧是在一处的。
最终,林听梧走到鹿鸣林与城郊交接处的一家书院前,将符已放了下来。
书院不大,比林家庭院还要小上许多,这是必然的,一间书院自然没有修建成琼台玉宇的必要。书院中有几颗柳树,地面不似林家用形状不一的岩石错落有致地铺好,而是最普通的水淤泥。院子中还摆放了几座石碑,石碑上刻的是以前林听梧教符已背过的文章。符已从未来过这里,难免有些好奇,他躲在林听梧身后,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来回地转。
“我们进去。”
符已十分听话,他握着林听梧的手,迈过大门的门槛。
一位行步缓慢却颇有气质的老人出来迎接道:“林小友。”
林听梧今年二十有五,武林中人往往是功力随着年龄一同增长,难得有林听梧这样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的人,称他一句小友倒是没叫错,毕竟老先生不是林家人,总不好和下人们一起叫他家主。
林听梧行了个礼,符已也跟着做了,礼毕,林听梧对老先生浅笑:“是在下叨扰前辈了。”
老先生忙道哪里哪里,继而将目光投向符已,问道:“这便是小友提到的,需要入学的孩子?”
林听梧嗯了一声,他将符已从自己身后拉至身前:“有劳前辈。”
符已想起从前林听梧教过的,认真对老先生道:“小辈符已见过先生。”
老先生哈哈大笑:“是个懂规矩的,可曾读过什么书?”
符已迟疑地看向林听梧,林听梧替他答道:“我教他读了诗经。”
“那我便考考你。”老先生张口道:“风雨如晦,鸡鸣不已。下一句你可能答得上来?”
符已道:“即见君子,云胡不喜。”
“知我者,谓我心忧。”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老先生十分满意:“此子聪明伶俐,又是个懂事的。小友放心地交与我,老夫定不负小友所望。”
林听梧点点头,随即松开了符已的手,示意他到先生跟前去。他刚刚松开,符已十分敏感地反拽住林听梧衣袖的一角,看向林听梧的眼神也逐渐染上茫然与不安,似乎不理解林听梧为何突然放开他的手。林听梧直视符已的眼睛,平静道:“你在这里与先生好好念书,几个时辰后我会来接你回去。”
符已一听,更加慌了,而林听梧除此之外不再多说一句话,他将袖子从符已手中抽走,只留给符已一个听话的眼神,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符已惊慌失措,他眼前一阵天晕地转,明暗交替,胸口也沉闷地喘不过气。他想追上去,想紧紧抱住林听梧的腰腿不放开,乞求他带着自己一起,不要留自己一个人在这间陌生的书院。
可他又动弹不得,尤其是在接收到林听梧的眼神后,他更加不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听梧从自己的视野中彻底消失,他的温暖与光,他的五感与思绪,甚至是他的魂魄似乎被林听梧一并带走了,只留下一具空空如也名为符已的空壳。
先生不知内情,只道符已是内向怕生,与同学一起读会儿书,慢慢便会适应。
他带着符已学堂内走去,并将他安置一处在靠窗的位置,随后便带着学生们开始读书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