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2)
林听梧看着虚弱的符已,沉思良久。
最后,他指派了几个细心伶俐的下人,要他们每日为符已煎药喂药,又找了几个腿脚好的去林子里寻几只哺乳的母鹿,挤些鹿奶回来。下人们得令,都去做他们该做的事,屋子里只留林听梧一个人,给符已掖了掖被角。
头几日,林家上下让符已搅和的鸡飞狗跳。林家已将近二十年没有小孩,下人们皆不懂如何照顾一岁多的婴儿。符已喜鹿奶,喂起来并不麻烦,然而苦涩的药液却是喂一口吐一口,若是强行灌下去,符已便会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唯有林听梧亲自来才能哄好。
符已体弱又生病,不喝药是不行的,于是每日喝药时,符已都得被林听梧抱着,才勉强喝得完。
符已喝完药后,会被林听梧喂一块甜软的果饯。果饯也是林听梧命人特意制的,方便牙齿未长全的符已吞咽。日子一长,符已就习惯了喝药,再要他喝药也不会哭闹了。他甚至有些期待起来,因为喝药时林听梧会把他放在自己腿上,他乖乖地将药喝了,林听梧又亲手喂他一块酸甜爽口的小食,仔细盯着他,待他嚼透了才许咽下去。林听梧轻抚符已的背,示意他做得好,符已就会轻轻地笑。
林听梧是不用熏香的,但他常年饮茶,身上总带着茶叶的味道,符已很喜欢,林听梧抱着他时,总能听见符已如幼犬般轻嗅的声音。
林听梧打断了思绪,天色不早,是该接符已回家的时候。他起身往茶楼外头走,远远地就看见符已站在书院门口,脚尖蹭着地面的泥土,小心翼翼地等着他。林听梧并不着急,稳步走至符已身前,方道:“回去了。”
符已的眼神里被点燃了光亮,主动去够林听梧的手。
“今天听先生讲课了吗。”
“听了。”
“能背出来吗。”
“那我需要再读几遍……等天黑的时候,我再背给你听,可以吗,林听梧。”
鹿鸣林向来水木清华,鸟语花香,二人走进清幽的山林,跨过潺潺的溪水,好像谁也不愿破坏林子里的一方清净,皆不开口。只是林听梧的步伐快而稳健,符已勉强跟了几步便再也追不上了。林听梧有些心不在焉,完全忘记了这码事,直至符已不小心咳出了声音才将将回了神。
林听梧低头看去,符已已是气喘吁吁,满面通红。
林听梧弯腰抱起他,这是六年来他重复过无数次的动作,符已靠在他肩头,又咳了一下,随即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林听梧看着符已,心道:“他竟也有了心事。”
若是以前,符已大概会主动地摇摇他的手,仰头与他说:“我好像有些累,林听梧可不可以等等我,待我歇好了就可以继续走了。”
嘴巴上是这么说,两只眸子里流露出的分明是要林听梧的抱。
林听梧这三个字还是符已坐在他腿上,一边喝鹿奶一边学的。在学会这三个字前,符已只会管林听梧叫爹。
林听梧费了不小的力气才把这个叫法改过来,那是他第一次对符已用严厉的态度,将符已吓得直哭。林听梧一字一句地教给符已第一个道理,不要用爹这个字称呼他。
有一个叫做认贼作父的词语可以概括符已的行为,但林听梧显然不会这样教。
第二个道理就是不要哭。
无论哪一条,符已都没听懂,最后他吸着鼻涕靠在林听梧胸膛上,咽着鹿奶,口齿不清地重复林听梧教给他的字。
“林听梧……?”
“嗯,以后这样叫我,知道了么。”
符已自己又重复了两遍:“林听梧,林听梧。”
林听梧的名字像是被施了咒,符已念着念着,竟自己破涕为笑。
时至今日,符已倒是开始学着不叫林听梧这名字了。
想起之前种种依赖的表现,林听梧将其归结为是符已的进步。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