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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想到落花有意这个词,方才若是挡住了沧海绝杀,可不就是落花无意了。”符已说完,不大好意思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头顶上的几枚花瓣顺着发丝掉在地上:“不过倒是过于俗套了,原也是我随口说的呢。”
“你既起了这个名字,那就叫落花无意。”林听梧起身:“你要不要学,省得以后也让人家欺负,挨打了都不知要如何应付。”
“要!”符已激动道。
落花无意的原理并不难,只是调动全身的内力往手中的武器上集中,此时再用这个武器作抵挡,任何招式都会被这柄灌满真气的武器弹开。这一招听起来简单,要想做好却是极难,首先,使用落花无意的人需得经脉畅通,可以顺畅无阻地聚集起全身的内力,其次,此人需内力深厚。落花无意的效果根据使用者的内力决定,内力普通甚至薄弱的人只挡得了一般的攻击,若是要挡住沧海绝杀,使用者也得有与林听梧相当的内力才行。
林听梧指导着符已操控自身的内力,符已并无功底,好不容易聚起来的内力也若有似无。
符已为此有些沮丧,林听梧却道,短短时间可以做到如此,并不糟糕。符已本就对武学有兴趣,又得了林听梧的些许称赞,愈加勤奋起来。
于是,每日的林家庭院里,又多了符已练功的身影。
那柄拴着翡翠的木剑也成了符已的随身之物。
几日后,林听梧告诉符已,他的落花无意达到了可以化解同窗一掌的程度。
林听梧怕符已的身体遭不住折腾,不欲叫他多练,于是出声叫符已回屋。倒是符已意犹未尽,被林听梧带进房间时还在回味武学的绝妙。林听梧只叫符已坐得规矩些,仰起头,方便他给符已换药。
林听梧摘下缠在符已额头上的布条,伤口已经结成血痂,除了会留一道浅浅的疤痕外再无大碍。符已忍不住要用手去碰,刚刚抬起就被林听梧捏住了细白的指尖。
“别碰。”
符已偷偷地观察林听梧的脸色,马上收回了手。
林听梧的神情并不很好,甚至有些阴沉,他在符已的伤处洒上药粉,用干净的布重新将符已的额头包扎起来。
林听梧不曾娇惯符已,与此相反,他偶尔甚至可以称之为苛刻。林听梧不留余力地将符已教成一个家主应有的模样,却并无真正体罚过他,甚而他怕符已禁不起磕碰,从前才整日将符已带在身边,或说成抱在怀里也不为过。
林听梧想要的无非是日后人归原主时不落人口舌,他也不算把符已往火坑里推。他想得倒轻松,可现实又是另一番光景。比如现在,他自己都没动过一根手指的人,轻易地让别人在额头上留了道疤。而他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面对不及他腰线高的罪魁祸首,却做不到宽容。
林听梧将自己反常的情绪归咎到尊严上,他带着的人,被一个黄口小儿出手打伤,这种行为无异于挑衅。
林家人从不把武林道义四个字放在眼里,林听梧知道自己接下来的举动大概会掀起江湖风波,看不惯林家的人又要借机大肆宣扬林家如何恃强凌弱小肚鸡肠。可林听梧并不在乎,别人给了他不痛快,却不许他找上门,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林听梧将药瓶布条等收拾干净,转身去拿墙上的弓箭,他对符已道:“我要去做些你们名门世家看不上眼的事,你来不来?”
其实符已不必跟去的,这事的起因虽与符已有关,走向却被握在林听梧的手里。林听梧自认无意帮符已出头,哪怕是每日帮穿衣的侍女被人欺辱了,他也不会坐视不管。
只是,林听梧又觉得,若是符已没能亲眼见到,他去这一趟就失了些许意义。
符已听都听不懂,只道林听梧是邀他一起去,他没有拒绝的道理,只顾着点头说好。
“你或许会害怕,若是怕得紧,闭上眼睛,堵住耳朵,实在不行躲我身后,都使得。”
符已道:“我什么都不怕的,有林听梧在的话。”
孩童的信赖向来如此幼稚与坦诚。
这一次,林听梧没有走路,亦没有骑马,他令符已抱紧自己,不要向下看,随即脚尖轻盈点地,一手抱着符已,另一手握着弓,轻松地飞出了几里地。
符已以为这便是林听梧交待他的可怕的事,他偷偷往下瞧了一眼,实在是太高了,比林听梧的肩头要高得多,可又没林听梧说的那般可怕,林听梧的胳膊明明将他搂得死紧,他掉不下去的。
林听梧停在一处府宅上,把符已搁在房顶,叮嘱他脚下站稳,别从上头摔下去。
符已从善如流,仔细看着林听梧究竟要做什么。
林听梧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弓弦上,把弓弦拉扯至最大。
符已没玩过弹弓,因为林听梧没给他做过,但他见几个调皮的同窗玩过,这弓箭的原理看起来与弹弓差不大多,只是他的同窗每打一发小石子都要闭上一只眼睛瞄准半天,而林听梧的动作如行云流水,刚刚拉开弓就不假思索地松开了弦。
嗖地一声,羽箭便窜了出去。
紧接着,屋子里传来一声幼童的惨叫。
这家不是个缺钱的,想必溺爱孩子溺爱得很,否则也不会把孩子养成恃强凌弱的恶劣性格。
丫鬟仆人们乱作一团,下人们去找夫人,夫人去找老爷,不大一会儿,一个身材略显臃肿的中年男子手持林听梧的羽箭冲出来,气急败坏地道:“何人在我家装神弄鬼,企图伤我小儿!”
话音刚落,他便看清了房顶上站着的林听梧与符已。
这一大一小皆穿着白衣站在高处,风撩起下摆,端的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反正也是来帮人教育孩子么,不拿出点气势来怎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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