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霞(2/2)
后来靳令一直在后悔,他干嘛不好好当着傻子,非得上赶着去帮忙,他脑子有病啊!
碗橱里大多是白瓷碗,釉下三条红色游鱼栩栩如生,靳令的注意力被角落里两个外沿空白的瓷碗吸引。
一柄缀着红缨的黑色长戚斜在碗内壁釉下,红缨随风飘拂,调皮地卷成了波浪状。碗底刻着字,两个碗图案相同,但字却有分别。
一个刻着“戚”,一个刻着“风”。
偏偏这时,戚谢突然冲过来,抢过少年抓在手中的碗,并着长戚碗旁的两双筷子,小心翼翼放到了少年够不着的地方,从碗柜中摸了两个游鱼碗和筷子塞到他手中。
靳令的心态瞬间崩了。
他一个恍惚没拿稳,手上游鱼碗直接掉到地上摔成两半,就跟他的心一样。
戚谢连忙跑过来翻看少年手有没有割伤,念叨着将人送出了厨房。
靳令想,我死了。
毫无疑问,“戚”就是戚谢了。
那“风”,就是害他丢了心的那个人吗?
他方才冲过来时,那急切的眼神骗不了人。
戚谢,还念着那个人。
靳令嫉妒到发疯,眼眶红了都不自觉。
怕小傻子饿到,戚谢跑前跑后捯饬风炉,又忙着将腌制兔肉的酱料扫开,一时间没有注意到他情绪的变化。
将暖锅温在风炉上,戚谢又去调了两碗酱料,替两人盛好饭,才将少年推到饭桌前。
“你太瘦了,要多吃点才好。”戚谢一边念叨着,将碗递给靳令,在他旁边坐下后,才注意到少年发红的眼眶,有些着急,连忙凑过来问,“阿令怎么哭了啊。”
戚谢焦急的神色不作假,他凑了过来,靳令眼泪掉得更凶了。
靳令想,就这么没出息哭一回吧。就哭这么一次就好,他实在是太难受了,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无疾而终了。
他可以给你他所有的关心,但你永远无法住进他的心里。
戚谢一下子有些无措,着急忙慌从怀里摸出帕子给他擦眼泪。
是不是他摔碎碗之后,就不让他帮忙,生气了或者误会戚谢生气了。
冤枉啊,他真的只是怕小傻子受伤而已。
“乖啊,都是哥哥的错,不哭啊不哭。”想着战神哄他家小闺女的法子,起身将小傻子揽进怀中,拍着后者的背,轻柔的安抚着。不管是因为什么事,直接认错总归是没错的。
怀里的小家伙渐渐平静下来,只有肩头还在微微抖着。
他说,“哥哥对阿令太好了。”
好到他真的很想永远抓住这份美好。
他这半生,终日与寒凉作伴,一开始他是真的冷,后来他就习惯了。
从来没有人,会认真的将他的手捂热,会帮他将被窝睡暖,就连生母也不曾。
可是戚谢他心中住着别人,只要那人出现,根本不需要思考就可以做出的抉择。
他留不住戚谢。
共生咒又怎样,留不住就是留不住。
可即便这样,他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便是戚谢能多留一刻,也是他赚了。
他又怎么舍得给戚谢添麻烦呢。
靳令松开戚谢,主动退开,抬手抹干眼泪,咽下心头所有的苦楚,冲他绽开笑脸。
“从来没有人对阿令这么好。”
他端起碗,粲然一笑。戚谢要他吃,那他便吃。
肠穿肚烂却死不了又怎样,只要戚谢开心就好。
桃香扑鼻而来,清甜的桃汁渗入白米饭中,清新爽口。熟透的桃肉入口即化,糖分大多流到米饭中,甜度适宜。
少年的情绪变得太快,戚谢还没从刚才的眼泪中出来,少年笑中带泪,呼呼一碗蟠桃饭一下子见了底。
他果然还是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思路了。
见少年只顾着吃饭,他连忙推了一盘兔肉到他面前,用筷子夹了一片,在风炉翻滚的热汤中涮了一会,粉红的肉片变色后,捞出在碗碟中的酱料里沾了下,放到少年碗中。
少年学着戚谢的手势,抓起筷子,却始终不得要领,东西都夹不起来,他不服气,艰难地同筷子作斗争。
戚谢叹了口气,接过少年手中的筷子,夹起肉片,送到少年口中。
“啊~”
靳令乖乖张口咬住。
戚谢突然找到了投喂的乐趣,自己也不吃了,放下筷子专心涮着兔肉喂小傻子。
一顿饭吃得靳令肚子圆滚滚的才停下,三盘兔肉几乎全进了他的肚子。
出生以来,第一次吃这么饱,靳令抱着肚子,忍不住打了个饱嗝,一低头,面前放着个敞口的唾壶,戚谢正紧张的盯着他。
靳令突然问,“哥哥,兔兔呢?”
然后他看到戚谢的目光挪到了他圆滚滚的肚皮上。
兔兔那么可爱,为什么要吃兔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