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眼不识穷途人（2/2）

何青云站在中央，抱拳道：“在下斗胆广发英雄帖，邀各位同道前来，所为的不过两件事。”

众人凝神屏息地听着，何青云扫视一圈，顿了一顿，接着道：“第一件，是要为钧剑山庄清理门户。第二件，也要对天涯海阁与金狮教做个交代。”说着，伸手取了一个酒坛，拍开泥封，倒了一大海碗。

众人也纷纷打开酒坛，斟满酒碗。

苏长影豁地站起身来，厉声道：“何庄主不必多言，这小贼作恶多端，若不将他手刃，枉自为人！可何庄主你义薄云天，大义灭亲，此事与你无关，无需自责。”

他说完，空若也起身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天涯海阁只向风萧寒问责，与何庄主无干。”

何青云忽地眼圈一红，凄然道：“我何青云教徒无方，难辞其咎。这逆徒偷了枯荣秘典，为恶江湖。今日在此立誓，若有哪位英雄手刃此人，我何青云，并钧剑山庄上下，任其差遣，若有食言，人如此碗！”说罢，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继而狠狠摔在地上，溅起一地瓷片。

众人闻言，无不悚然动容。风萧寒心中陡地一沉，何青云此言一出，是开出了天价，已将他置于江湖公敌，但凡他一露面，必招杀身之祸。他心中难受之极，师父到底是为什么，一定要置我于死地？

风萧寒又怎能明白，枯荣秘典闻名江湖，放在手里虽是宝物，却也是个烫手的山芋。如今他嫁祸到风萧寒身上，再来个死无对证，当然就不会有人再去找他的麻烦。

风萧寒想到当年的师徒情谊，喉头哽咽，忍不住眼圈一红。

小豆子低声道：“这个何庄主真了不起，那小贼作恶，与他有什么关系？他却挺身担当，当真是大仁大义，让人佩服得很。”

群豪无不与小豆子一般想法，对何青云啧啧称赞，纷纷举酒，齐声道：“何庄主，这小贼即便再诡计多端，逃到天涯海角，逃得出这么多江湖兄弟的手眼么？”

小豆子也跟着站起身，义愤填膺地喊道：“不杀此贼！誓不为人！”

一时间，数百人齐声叫喊：“不杀此贼！誓不为人！”声势如雷，在大厅中回响不绝。

小豆子见风萧寒呆呆坐在一旁，推了他一下，道：“喂，吓傻了么？那大恶人又不在这里，你怕个什么？”

风萧寒回过神来，苦涩一笑。小豆子见他眸光凄楚，似有泪痕，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有什么事，帮里的兄弟都会帮你。”

风萧寒听得此言，突然哈哈大笑，笑声凄苦莫名，他笑了一阵，也跟着高声喊道：“不杀此贼！誓不为人！”喊声越传越远，很快淹没在人潮当中。

何青云又斟了一碗酒，抬起双臂，止住众人。忽听一个清脆的女声慢悠悠地道：“这人是男是女，是美是丑，是善是恶还不知道，便冲人家喊打喊杀，当真可笑！”

何青云闻言，眉头一皱，场中群情激奋，便听有人喊道：“老板娘，这恶贼杀了天涯海阁两位长老，铁证如山，怎能说不知是善是恶？”

适才发话的正是东方十三，她冷笑一声，道：“这便是你们这群臭男人，人云亦云，哪能分得出真伪？江湖上，除了那个人之外，当真没一个算得上英雄。”

风萧寒心道：“满堂的英雄豪杰，竟是这女流最有见识。”

只听有人喊道：“十三娘，你到说说，那个有见识的人是谁？”

东方十三冷笑道：“这个人的名字，你们连听一听也不配！”

群雄大怒，心中均暗想：“这娘们儿端的托大。”

一人接着笑道：“你说的这个人，怕是你家男人吧！”说完，众人跟着一阵大笑。

东方十三双目一瞪，厉声道：“什么人说的？给老娘滚出来？”

适才发话的人却不接口，众人跟着哄笑道：“这娘们儿，还是这般泼辣。你到说说，什么人俺们听都不配。”

东方十三双眼看天，神色向往，悠悠道：“这个人纵横江湖的时候，还是二十年前，使得是一把‘追命剑’……”

她说到这里，群豪已经明白，唯有风萧寒茫然不知，暗暗寻思：“追命剑？莫非与聂筠想要得到的‘追命七剑式’有什么关系？她说的难道是洛星情么？”

群雄又接口道：“这独孤寻五年前便失踪了，还提他作什么？”

东方十三闭口不答，紧咬嘴唇，神色甚是怆然。

正此时，忽听得厅门外传来一个娇柔的女声，道：“何庄主公私分明，大义灭亲，小女子敬佩得很！只是这小贼若被一个奸诈小人杀了，何庄主也要听命于他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大厅中绿影一闪，走进四个人来。

发话的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妙龄少女，足蹬马靴，腰若纨素，浓眉大眼，鼻梁挺直，瞧来巾帼不让须眉。她身后跟着三个男子，一个五十上下，面色蜡黄，耷拉着眼皮，一脸苦相。一个膀大腰圆，方面阔口，手中拿着一对铁锤，气势慑人。另一个瘦弱白皙，手里把玩着两个玉球，来回转动，极为悠闲。

何青云瞧着几人，些微猜出了来历，还是拱手道：“不知几位尊姓大名？可收了在下的英雄帖？”

女子眼珠转了一转，道：“我不大会说你们中原人的话，尊姓大名什么的就免了，在下秋灵子，这三位哥哥，便用不着小妹介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