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夜迟眠会青驳 不意相逢是此期5(2/2)
“既然如此,三郎我要你定要查清这事。你祖父临终之前,一直念念不忘李家最小的老五下落。如今,竟然有这样的机缘,你一定要找到其中关节,以慰你祖父在天之灵。”
那裴安听了,急忙连连应了。
几人说话间,不觉日落西沉,穆老九晚上还要守夜,回去晚了也容易引人怀疑。
于是又将偷得晋王玉琮之事推演一遍,又约定互相见面方式和时机。于是几人急忙道别,各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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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穷,晚霞残。
天虽未黑,长安城靖恭坊杜家正房中已点起了高烛。
烛火噼里啪啦的响了一阵,陈妈妈急忙来拨弄灯芯。
杜恒的母亲黄氏背坐在贵妃榻上,贵妃榻前站着的正是杜恒屋里的大丫头藕花。
“他们俩还说什么了?”
黄氏面无表情,显示着此时这位贵妇人并不怎么高兴。
藕花低头道。
“影姐儿来了,恒哥儿就让我们出去了。旁的也没听见,只好像听他们好像……说什么恒哥儿要……要上刀山下火海之类的。”
黄氏平日里精心护理的肌肤不觉颤了颤。
都要为人家上刀山下火海了,这个傻儿子,他把他娘放在哪里。
心中有些不快,冷冷道。
“还有呢?旁的就没听见了?”
藕花为难道。
“影姐儿那样精明的人,我们伺候的时候也不敢太上近前。”
陈妈妈在一旁劝解道。
“他们从小玩到大,互相亲密一些也是有的。”
黄氏的丹蔻大红描金的指甲按在太阳穴上,越发显得这张精心护理过的脸满是疲惫。
“行了,你去吧。”
黄氏吩咐道。顿了顿想起来今日叫藕花的目的,又对陈妈妈说。
“去把那瓶虢国夫人上次送我的两瓶玫瑰香露给他拿去”
藕花收了香露,福了福身子,正想退去。
忽听黄氏又道。
“回来!”
藕花急忙小跑进来。
黄氏道。
“这玫瑰香露能延筋生肌,受了外伤,用这个内调最好。我可只有两瓶,你给我盯着点,这是给他治伤的,别让他又拿去孝敬别人!”
这个别人,自然指杜恒表妹郑竹影。
藕花为难道。
“夫人,少爷那脾气您还不是不知道,旁的事都好说,若是遇到影姐儿的事,奴婢哪能拦得住呀。”
“那你就来告诉我。”
黄氏急脾气,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刚说了这话,登时想起今儿下午恒哥儿屋里还为谁给她这边传了消息闹了一通,不由得闭了嘴,半天才有些灰心道。
“行了,你去吧。”
藕花急忙应是,这才恭敬退下去了。
看着藕花的身影消失的廊下,黄氏一时心烦气乱站起身来在卧房内搓着手走来走去。
陈妈妈见黄氏心燥,急忙命人去厨房端了碗下火的绿豆百合汤,递给黄氏。
那黄氏喝了两口便撂下手去。
“这个小畜生,只要一听说影丫头的事,什么事情都能抛在脑后。我可是他亲亲的娘,平日里关心他,在他房中放几个妥当的人怎么了,闹了一下午,非要找什么人给我传了信。这是干嘛呢?这不是告诉杜家上下我们母子不和么?”
那陈妈妈急忙劝道。
“咱们哥儿平日里都是孝敬有理的好孩子。就是倔一点,有时候转不过来弯,惹夫人生气了。夫人怎么还和哥儿真计较呢。”
黄氏听了,心里没有舒畅,反而更加难过。
“这一两年总跟我闹活这件事。急死鬼一般,今儿给老太太递两句话,明儿给他爹递两句话。话里话外,就是看上那个影丫头。”
“你说咱们哥儿是什么样的人品?老爷在朝中也是得脸的。咱们杜家是蒸蒸日上,他们郑家是日落西山。我的恒哥儿,日后是要出仕做大官的,若真是和郑家连了姻亲,那岳父那边就一点力也使不上,全都得靠自己往上走,可就苦了我们恒哥儿了。”
黄氏出身庶民,父亲不过是个教书先生。本身出身便十分贫寒。杜老太太不嫌弃黄家庶民出身,只要挑个知书达礼,身体壮的做媳妇,于是这才聘下黄氏。
可是这黄氏奇怪,越是出身不好,越计较出身。自从杜常孺的官越做越大,她的官太太做派便越到位。到了如今,就连郑家这种也算是家境殷实,明信道易的大姓人家也放不在眼里。
“况且”,黄氏顿了顿,又拿起汤匙喝了两口甜汤,一腔的火气又顶了上来。
“况且,我也不全是看不上郑家。别的姑娘就不说了,偏偏是影丫头那样的脾气……你瞧瞧,若是影丫头真进了咱们这杜家的门……我这多年的媳妇就熬不成婆了……”
得,这里年和恒哥儿各种较劲的原因大约都在这呢。
陈妈妈想。看着黄氏光鲜却又苦恼万分的样子不由有些同情黄氏。
黄家出身贫寒,老太太却说,这黄氏不仅身子壮,还是旺夫命。杜常孺之前还有一房妻室,生了牧哥儿没多久就死了。杜老太太聘下黄氏,娶回家中。杜常孺的官职便真的扶摇直上,一发不可收拾。如今已是朝廷将作监四品少丞。
这些年黄氏嫁入杜家,为杜家延续香火,孝敬婆母,与杜常孺虽不算琴瑟和鸣,也算是相敬如宾。
可是杜家女人都强势,黄氏又是个心里没根的,哪能入的了杜老太太的眼?因此平日里不免有三分畏缩。这一畏缩,在杜老太太眼里便又看轻了两分。偏黄氏还是个极要脸面的。在老太太面前没脸,偏要在妯娌亲戚,丫头婆子中更要有脸。因此咋咋呼呼,逞能现丑,旁人不说,只在心里笑话她。
这些年恒哥儿大了,她自知杜家从老太太到这几个妯娌都看不起她,她也无法,便只盼着杜恒成亲,娶一房她满意的媳妇回来伺候她敬爱她。眼看就要多年媳妇熬成婆了,可偏偏杜恒看上了郑竹影。杜老太太后面儿孙中,偏就这影丫头最像老太太强势性格,若真娶了影丫头,这黄氏要当婆婆受人孝敬爱戴的心可就没指望了。
想到这里,陈妈妈不由得摇头劝解。
“恒哥儿和影姐儿只是从小便好,也不一定真存了那样的心。况且影姐儿如今年纪小老祖宗老爷都宠着,难免娇纵任性点,等明年及笈知道事了,也不似如今这样任性了。再说了,从现在到恒哥成亲,怕也有一两年时间,难道夫人交往的亲戚贵眷家中就没有一个两个清秀大方性格温柔的千金能入的了恒哥儿的眼?我倒是觉得,恒哥儿这几年越来越懂事,夫人的苦心恒哥总是懂的。”
陈妈妈说的话处处点在黄氏心头,黄氏下晌被恒哥儿刺得生疼的心这会终于有些舒服了,长长舒了口气,人向身后靠去。
“但愿恒哥儿能明白我的用心良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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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永阳坊东胡同郑家后院中。
“哎,哎,到处找你呢,你怎么跑到这里躲了起来?”
说话的正是前几日挨了板子的郑家老三郑承英。
而此时蹲在地上无聊的拔墙角野草将家中账册顶在脑袋遮太阳的正是前两日咬人闯祸的郑竹影。
这日虽热,可郑竹影可没得闲。一早晨又去了杜家,出了杜家又去了学堂,中午还回来吃了饭。可吃午饭时还好好的,不过几个时辰,这个大妹妹不知又怎么了,厌厌的躲在这个地儿,好像与那地上野草有仇似的一棵棵挨着往下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