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2/2)
我侧过头对此刻站在我身后的程遇说:“这故事我在书里看到过。”
程遇低低的从嗓子发出一个音来:“嗯?”
我故作高深说道:“一般这种时候,都会有一位……”
话还没说完,跪在地上的少女突然说话了,用一种哽咽的,沙哑不成调的声音说道:“卖…卖身…”
四周围忽然有一瞬的安静,然后有人窃窃私语,继而彻底鸦雀无声。
那少女忽然涨红了一张脸,咬了咬嘴唇然后低下头去:“卖身,葬父。”
随后,我听到人群里微不可查的,有人长舒了一口气。
由古至今,单说“卖身”一词,叫人听了难免万千遐想,但是要说卖身葬点什么,人们便觉得这一切是那么的合乎情理了。
我对身后的程遇说:“一般按照此刻剧情发展,这时候应该有个恶霸站出来,然后大喝一声,这个姑娘爷看上了!”
程遇将一个油纸包交到我手里,然后从腰上解下一块玉佩,走到那少女面前,俯身道:“你将这玉佩拿去换些钱,应该足够你处理好亲人的后事。”
事情虽然不按我原先预想,而是直接跳过“恶霸”这一层,直接发展到这里,似乎又是另一段展开了。
我原本长到十六岁,看过许多民间话本里,少女卖身葬父,被路过的公子救下,然后成为他的婢女,两人起初朝夕相处,进而日久生情,最后不顾家人世俗的反对,宁愿携手天涯海角,也要生死不离做一对苦命鸳鸯。
可往往话本中的故事多为笔者撰写,历史上虽有这样的例子,但是为了呈现出蜿蜒曲折感人至深的情节,过程大多全凭落笔者自由发挥,真情实况到今日更是考已不可考。
那卖身葬父的少女颤抖着双手接过玉佩说:“多谢公子,等我料理完家父后事,为奴为俾绝无怨言。”
程遇道:“不必了,我家里尚且不需要你为奴为俾。”
我想,这人不仅长得好看,做好事还不求回报,当真是人美心善极了。
围观的群众一看“热闹”没了,不消片刻纷纷四散而去。
我捧着油纸包过去对程遇说:“你看,天色不早了,我还要回家去,虽然晚一些我也是没什么问题的,不过……”
程遇将目光望向我身后:“将这位姑娘安顿好之后来老地方找我。”
我循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去,身后巍然立着一男人,持剑恭敬道:“是。”
事已至此,我是从没想着和这个姑娘再有什么交集了,但偏偏在以后的许多年里,都是她寸步不离的陪着我,照顾我,所以缘分这回事当真玄妙令人不可揣摩。
目送卖身葬父的姑娘走后,我将手里的纸包还给程遇。
他却并未伸手去接:“给你的。”
我问:“这是什么?”
诚然就算三十个铜钱也是包不这么一个大包裹的。
程遇微笑道:“松子糖,方才见到,想着你们这些小姑娘喜好应该差不多,便给你带了一些。”
说是一些,我捧着沉甸甸的纸包,不禁感慨这么一大包松子糖,实实在在够我每日不间断的吃上一年了,又想到天天能吃到他买的松子糖的小姑娘是何其幸福,感慨之余又不免心生羡慕。
然后,程遇又从怀中取出一块银子给我。
我赶忙将怀里的松子糖搂紧一些说:“你是后悔了?”
他疑惑道:“什么后悔?”
我说:“你将这些糖给我,如今却想将他们买回去,我是不答应的。”
他笑了笑:“这是赔你的酒钱。”
我拍了拍怀里的纸包,郑重其事的说:“酒钱我已经收到了,可你如果执意把这银子给我,我是没有零钱找给你的,所以只能把松子糖折给你了。”顿了顿又说:“这也是原则。”
程遇无奈的将银子收回怀里,道:“我头一回遇见像你这样的小姑娘,怎么这么多奇怪的原则。”
我想他言下之意,是说我与他见过的其他小姑娘都不相同,那说明他觉得我是特别的,这使我心里略微有些欢喜。
怀着这种有些欢喜的心情回到家里,发觉院门居然大开着,转念一想,方圆百怕是找不出第二个比我们家徒四壁更家徒四壁一点的人家,所以实在也没什么需要担心的地方,遂安安心心合了院门朝屋里走去。
古往今来,文字一直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单单就“惊喜”和“惊吓”来说,虽然相差只有一个字,意思却差之千里。这两个词一般不同时出现,就连极少数能同时现的场合也屈指可数,但眼下却十分适合用来表达我的心情。
惊喜的是,海师父和程乾提前一天赶回来了。同时令我感到惊吓的是,这短短不过月余的时间里,海师父和程乾他们两个竟然纷纷比原先肿了整整一圈,这让我险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