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2/2)
“可怜的”孟胥仰闻言淡淡笑了,他向来不爱生气,此时也是隐隐生了怒,说起来话更加肆无忌惮:“是吗?那程大人怎么知道我的房中有姑娘了?是哪个小人乱嚼舌根!”
沉默了片刻,程云堂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声音沉闷道:“孟大人辩口利辞,我嘴拙舌钝,与你争辩不来。此女子关乎生死命案,还望孟大人思其利弊,请姑娘出来一见。”
这话说得恳切,已是放低了姿态之言。
孟胥仰心中并不想让人见到程嫤,但话及如此,再拒绝便有些令人生疑,徒添烦恼了。他不情不愿道:“程大人客气,查案重要,姑娘就在里面,进去便可。”
程云堂道了谢,敲门而去,随即掩上了门,屋外一时间陷入了沉寂之中。
孟胥仰倚在走廊的柱前,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扇子,神色不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惹得一旁的护卫皆有眼神交流,其中一人指了指孟胥仰,无声说了句:少爷心碎了。
护卫们面露愁容,轻轻叹起了气。
程云堂走进厢房后,但见一少女侧倚在床上,床边还有一个丫鬟打扮的姑娘。
少女见他进来,眼中微惊,盯着他不说话。丫鬟也是惊诧万分地瞧着他。
蒹葭想过很多与父亲重逢时,该是何等光景。她想过也许父亲会潸然泪下,心疼地抱抱她,告诉她:孩子,你受苦了,爹带你回家。
她想过也许父亲会懊悔当初的决定,对她百般讨好弥补,恨不得将过去七年的遗憾都补上。
她想过也许父亲还如当年一般,对她冷眼以对,指责她毒害继母,痛惜她阴狠毒辣,不好教养。
她想过那么多,却独独未想过她怨恨的父亲,对她怒气难消的父亲,会不记得她了……
蒹葭目不转眼地看着程云堂,生怕错过一点点的信息。程云堂神色淡淡,目光亦是一片迷茫,与看陌生人没什么差别。
这世间没有人不希望得到父亲的喜爱与认可,蒹葭也不例外。她在很小的时候,便是带着奶妈长大,那时候她年幼懵懂,但也知道万氏非她生母。父亲喜欢万氏,对她却是漠不关心,她以为是自己不够乖巧,便学着讨好万氏,却屡屡不得法。
小孩子性子顽皮,她记得有一日想去偷吃厨房的芙蓉落花汤,自己刚入厨房,万氏身边的许嬷嬷带着父亲,万氏还有一堆的家仆,气势汹汹地进来抓住了她。
原是那汤里被人下了药,所有人都指着她,说是她所为。
她不知发生了何事,只是呆呆地立在原地。直到有人在她房间搜出了一包毒、药。
父亲眼中的愤怒和失望险些淹没了她,那一刻她才开始慌乱地求父亲,她是被冤枉的。
可是没有人相信她,所有的真话都成了狡辩。
她被送往乡下思过,难过归难过,却仍觉得有一天,父亲会发现自己是被冤枉的,定会接她回家。
却没想到遇到歹人打昏了她们,其实失去意识前,蒹葭听到有人说:“夫人真狠,好歹是老爷的女儿,竟这样下得去手。”
她还听到另一人说:“小姐也是命苦,毒可是夫人自个下的,真是可怕的很呐!”
程云堂走至床前,看着少女面色苍白,目光黯然,容颜很是熟悉,却是一点印象都无,便有些尴尬开了口:“姑娘,本官有一句冒犯的话想问,不知我们是否见过?”
这话确实唐突了,其中还夹着些许的急切。
蒹葭看着他,突然绽开一个笑,目光柔和:“父亲,您不记得嫤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