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2/2）

可他在忍，随口抓的铅笔都要被捏弯了，书架上摆着的许多装饰品都是母亲曾经买给他的礼物。

礼物，这才是我需要的礼物啊。

那件运动服被姜弗棠扔在床上，包装纸有些皱巴，他没有再去看，觉得多一眼都困难。

晚饭他吃得更是艰难，原来林秀还有个儿子，虽然是归了父亲，可林秀句句不离，甚至是当着姜弗棠的面都在求姜父以后多帮帮自己的儿子。

“松原，我家君君很乖的，你见了就知道。他明年考初中，还不知道能不能进个好班级...”

很直白的话，意图再明显不过。

“行，到时候我看着找人想想办法。”

姜松原爱面子，禁不起女人求，尤其还是他考虑好的再婚对象。

可姜弗棠却再也听不下去，他站起身将碗筷放到厨房水池，回屋开始收拾书包。

“棠棠，你干嘛？”

姜父看着不对，又觉得当着林秀面抹不开脸发火，走进屋时看到儿子的面无表情，心里更窝火。

“你折腾什么？给我回饭桌吃饭去，赶紧。”

“爸，生活费你方便再给我点吗？要交习题册的钱，120元。”

姜弗棠说得有些客气，其实是压着重重的情绪，他恨自己不能自立，还得张口管父亲要钱。

一开口要钱，身份就矮了半截都不止。

“你要干嘛去？”

“想回学校，我作业忘带回来了。”

“胡说八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算盘...”

说到这，姜父压低了声音，可林秀到底是不安，慌忙的要凑近这屋看看。

“没事，林阿姨，我管我爸爸要生活费呢，您不用担心。”

姜弗棠长得小，五官清秀甚至偏于漂亮，笑起来时很讨人喜欢，可眼下这笑不是笑，眼里憋着委屈的水光，看不真切也知道正在情绪化的当头。

“阿姨给你，你这孩子，跟阿姨还客气什么。”

林秀这话一出，姜松原直接拦住，痛快给姜弗棠拿了钱，却见自己儿子拎起书包出了家门。

“爸，阿姨，我先回学校了，再见。”

临行前还好好的道别，全程都扬着嘴角，关门的声音也轻轻的，离别的背影却很是痛快。

“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孩子不接受我啊...”

林秀心里明镜似的，面上却为难无比，眉也不展。

“没事，他不敢，先吃饭。”

姜松原气得刚要拿起撂下的筷子，却看到餐桌旁不知何时放了张成绩单，在白炽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而姜弗棠从走出家门呼吸到外界空气开始，就由衷感到了放松。

放松之余，就是无比的沉重，那套衣服被他扔在公交车站的垃圾桶里，扔得干脆利索，看都不看一眼。

坐上车后，他扣上耳机开始听歌，心想还好这个时间到学校赶得上锁门前。

听着听着，他闭上眼，强迫思绪在旋律中流转，不愿去想其他，脑中却幕幕重现。

逐渐，困意袭来，窗口微微打开，风吹得柔和，刮在脸上不太疼。

少年好像在做起了一个短暂的梦，梦里，那件围裙还好好围在母亲的腰上，她灵巧的挥舞着锅铲，却又笨拙的放多了盐。

笑容有时，哭泣有时，被平淡无奇所折磨的脸越发苍老，离开前，想尽力笑得温柔，却也不再美丽。

“棠棠啊，你能理解妈妈的，对吧？”

小小的孩子哪懂什么，哭红了眼却还是乖乖点头，因为妈妈也哭了，他不忍心让妈妈更伤心。

所以要乖。

但是乖，就注定更早面对失去。

睡得昏昏沉沉之际，姜弗棠忽然感觉有什么轻抚过自己眼睫间，温热触感，好像是手指...

懵懵懂懂睁开眼，看到身边坐着的人，不由惊讶的张大嘴巴。

这次是真的惊讶了，怎么会巧得如何可怕。

“你怎么在这？”

他刚刚差点睡着，声音还有些哑，被风一吹连声音都闷软无力。

“碰巧而已。”

其实周仞是在公交车站与姜弗棠偶遇的，至于后来是如何跟上来再坐到旁边，的确是没必要赘述的事。

指尖的微微湿润提醒着他，眼前的小孩刚刚经历了什么，心里大概还泛着苦涩，睫毛上有晶莹珍珠，被他的指尖融化，成了伤感水迹。

于是，两人就静静坐着，一站又一站，直到姜弗棠下车前，谁都没再开口。

耳机里的音乐还在静静流淌，可姜弗棠却听不到具体的歌词，他告诉自己是因为听不懂。

不是因为头上的手在很轻柔的摩挲，搞什么，逗狗么。

“小福糖，你的头发很好摸。”

可姜弗棠却不回答，只是看着窗外，嘴角却在渐渐下垂。

是小孩子委屈时常见的表情，要哭不哭的，想拼命忍住，却又被悲伤压住了嘴角和心。

周仞没再多话，而是继续摩挲着姜弗棠的头，圆圆的一颗球，此刻有些轻轻颤抖。

小福糖，你的眼睛很漂亮。

他刚刚想说的是这句，你的眼睛很漂亮，星星化成了亮晶晶的雨点，在夜色中格外夺目。

也让人心疼。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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