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藏篇:低谷(2/2)
“这段时间,你很少来看我。”齐敬垂眼,用左手的手指触摸右手指。
无明直视齐敬道:“接下来,也不会有太多时间来。”
“那个婢女?”齐敬问。
“不,庸国情势危急。”
“哦,真遗憾,我手无缚鸡之力,不像你这样健壮,不能与子同袍,就算找到仇人,也无力手刃仇人。”
无明见齐敬言语真切,也掏心说话:“自从我们到方城,这么多年来,多谢你一直照顾我。你隐忍持重,我冲动偏激,若不是有你,以我这烈性子,哪里能活到现在。”
“我们一同长大,幼年时一起牧羊,你鬼点子多,总是怂恿我和你一起做些出格之事,每次回家都被娘亲边骂边揍。只不过,最后一次......”
齐敬说不下去了,这最后一次贪玩,天黑后回家,便只见血和尸。
稍顷,齐敬嘲弄道:“因为你的主意,那一天我们晚归,娘亲想必急死了。”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若不是被困山中,我们俩早就死了,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命究竟是在玩弄我们,还是眷顾我们。”齐敬的声音冷如寒冰。
顿了片刻,他几乎带着哭腔,凄声道:“不过,爹娘亲友惨死,我活下来干什么,干什么,报了仇又怎样,整个羊谷那么多口人,那么多人,命丧一夜。”
齐敬闭上双眼,呼吸微弱,无明将手搭在齐敬肩上。
两人静坐,暮色沉沉,良久无言。
无明打破沉默:“被义父推到这个位置上,我现在只能当好这个将军,不能再有其它妄想,小时候的幻想也该烟消云散了。”
“可是,你深受器重,国君和大将军都是如此,公子丹枫亦视你为知交。”
“是,义父说一定会帮助我查找凶手,但我若有一天战死,这重任便落在你的肩上。”无明言辞坚定。
齐敬睁大双眼道:“不,你不会死!”
“听我说,我要你现在知道,你少与人往来,或许只能依靠公子丹枫,他值得信任。”
齐敬道:“你既痴人说梦,你既有梦未圆,那就活下来,活下来就有希望。”
无明垂头不应。
齐敬继续道:“若大权在握,你便能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能阻拦你。”
无明闻言,快速抬头,嘴唇微启,正欲说话,门被大力撞开。
是大将军,他怒形于色,横着眉,瞪圆眼,紧抿着唇,呼吸急促。
两人大惊,迅速躬身,大将军切齿道:“抬头!”
他二人应声抬头,眼中的惊慌稍纵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坦然无惧。
大将军质问齐敬:“撺掇他做什么?我不在的日子,是不是你怂恿他?”
齐敬不言,无明抢话道:“义父,与他无关,你不要为难他。”
“你闭嘴!我才刚开始问话,他是什么金贵之人,连训都训不得。刚才他所说的,我听得一清二楚,想来你这段时间动荡不安,全拜他妖言惑人啊!”
齐敬咬紧牙关,胸腹之中腾起怒气,头疼欲裂。
无明急忙辩解:“不是!是我自己,怪我自己。他并未对我说什么,刚刚他所言,并不像你听到的那样,是我说些奇怪的话,他才顺口安慰我!”
大将军冷哼一声,厉声问无明:“昨日你在何处?”
“公子丹枫的春倾殿。”
“前日?”
“前日,前日......”无明不善撒谎,一时语塞。
“去了何处,做了何事,从实道来。”
齐敬毫无情绪的应了一句:“橘山。”他嘴角扬起一边,微不可察的冷笑一下。
大将军听若未闻,直盯着无明,无明低头道:“是,前日在橘山野猎。”
“撒谎!”大将军气极,双肩急剧颤抖。
无明不知如何应对,仍低着头。
“你已提及,你到公子丹枫的春倾殿,在那里呆了一夜,你们在一起做什么。”
齐敬心不在焉,与当前的怒责割裂开,心道:“原来去那里过了一夜,已经如此亲密。”
无明心想:“难道义父知道什么?”他想再挣扎一下,并不吐露做错的事。
大将军见他不回应,更加怒火中烧,举起手掌来,狠狠地扇在他脸上,他站不稳,撞到齐敬身上,齐敬伸出双手抓住他。
“你何时学会撒谎,何时学会软抵抗?藏书阁!”
无明一惊,终归掩饰不过,只是疑惑究竟是哪里出漏洞。
大将军道:“公子丹枫早已供认,有人看见你二人出入藏书阁,我说你怎么知道齐国和秦国有禹贡。你还不认错?”
无明只得一一道来:“是我做的,我想查阅有关禹贡的消息,就求公子丹枫助我进去,在密室打碎神女塑像,前日便是去取神女塑像。”
大将军伸出手来,指着无明,手在空中颤颤巍巍的,气道:“你们竟然还打碎神女像,幸亏国君未发现,密室中的帛简被鼠啃坏,光这一条你都担不起。”
无明心道:“鼠?怎么进去的?也许它早就在里面住着。”
“我不跟你多言,你立即进宫,到国君的明御殿前跪着,你的好知己正等着你。”
无明侧身,向大将军躬身一拜,后退着出门,见大将军不动,也停下来。
大将军对齐敬道:“你一介平民,无军功,无智才,就会看一些闲文,却坐享士人待遇,那就安分守己。若再跟无明说些逆言,别怪我无情。”
齐敬无动于衷,无明急于制止:“义父!”
大将军吼道:“滚!”随即甩袖,大踏步离去。
无明看齐敬一眼,小声道:“等我回来!”随即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