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藏篇:生灭(2/2)
他身体一颤,心中想,多难得啊,久违的安宁欢喜,惟愿长久如此。
趁无明沐浴,因因打扫院落,传来无明的声音,却没听清说了什么。
因因靠近门细听,无明道:“你若听不清,再靠近些,或者……进屋来。”
“你说呀,我听着。”她的脸又羞红了,声音有些颤。
如鬼使神差一般,因因透着门缝向里看,无明低头一笑,用修长的手捧起水,浇在锁骨之上。
她立即回避开,听见他道:“水太烫。”
“大寒的天,怕什么烫?你若不赶紧洗,很快就凉了。”
“若水太烫,我会发病。”
“你身后有一桶凉水。”
无明回头看到水,却道:“没有啊!”
“明明有,你都回头看见了。”因因此言一出,立即捂住嘴,后悔不及。
“哦,你偷看呀!不如进来看!”
“才没有!不理你了!”因因转身欲走,无明的认真的声音传来:“因因,我有去找你的黑犬,没能找到。”
闻言,因因背对着门,感到雪中送炭般的温暖,微笑道:“谢将军!”
“在方城,是谁装鬼吓唬你?你可有什么线索?”
因因转身面对门,回道:“不知,我虽性子直,但少与人往来,更不用说结怨。对了将军,你有认识谁害怕犬吗?”
“雀跃公主,她从小就怕。”无明想都不用想,唯有她怕犬最厉害。
“哦,大概如此!”因因恍然明白,雀跃当时为何花容失色。
“原来你藏到这里来,你在那儿干什么?”是雀跃公主的声音。
因因回头时,雀跃已凑到门前向里看,多看了几眼,转身对因因道:“不知耻,竟敢偷看无明哥哥沐浴。”
雀跃扬手欲扇她脸,因因闪身跳进庖屋。
闾廉父气喘吁吁的赶来,上气不接下气道:“哎哟,公主哎!不是答应老奴,不闹吗?”
“闾廉父,你怎么来了,为何公主也跟来?”无明的声音里带有斥责之意。
闾廉父急忙恭敬回道:“将军,将军,事出紧急,你不见了,大将军急召你。”
“我昨日在方城,才到这里不久。”
“是啊,可是你这前脚刚走,大将军后脚就到,发了一通火,说要见你。只好紧追你来,又被公主拦住,老奴也没法呀。”闾廉父述说自己的无奈
“我立刻出来。”无明心想,不知义父发火为何事。
擦干身体,穿上一件件衣,无明抬起衣袖一闻,清新的橘皮香味扑鼻,以前娘亲也用橘皮熏袖,不费一钱,而香味别致。
无明推门而出,发梢微湿,额头上附着水珠,整个人清澈发光。
他向雀跃颔首一礼,随即对闾廉父道:“你跟我来。”
在房里,无明问:“义父为何发火?”
“大将军来,见你不在,就说养病的人竟然不见人影,让我赶紧把你找回去。”
“那义父可有说其它事?”
“大将军检阅大军,秩序井然,对此无话可说。然而大将军怀疑将军您装晕,要你立刻回去见他,说是带你去大司空府求亲。”
这边,雀跃靠在庖屋门上,冷笑道:“他对你有意又怎样?他能为你抗拒父君的意思,可现在却受制于大将军,要娶大司空家的人。”
因因抬头看她,整个身体软塌,难以置信。此刻,她才确认,无明的拥抱让自己不清醒,萌发出妄想的根苗。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因因起身向无明的房间跑去,雀跃仍在那里冷笑。
还未靠近房门,就传来闾廉父的话语:“将军,自从你到方城,大将军就安排我到你身边,我跟随大将军二十多年,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大将军。他要你拒绝国君,迎娶大司空家的千金,定有他的道理,你拗不过的。”
在因因听来,闾廉父的语气足够决绝。她只觉得才刚冒出来的甜味,瞬间全变成苦味堵在心间。
房里沉默一阵,雀跃在她身后冷笑:“我以为我想多了,没想到你果真痴心妄想。早日清醒,也是好事。他不是你能妄想之人。”
无明推门,因因早已翻到走廊之下,只见雀跃笑得意味深长。
他回身对闾廉父道:“你先回去,今日来不及,明日我一早下山,直接到大将军府。而且,不得再让其他人知道此处。”
闾廉父躬身应道:“是!不过,将军你务必要到呀!”
无明点点头,对雀跃道:“你也回去。”
“我不走。”雀跃歪着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故意与他作对。
无明转身进房,此刻自己已是心乱如麻,哪里有闲心安抚这个公主。
雀跃愣在原地,眼泪不由自主的滚落,大嚷道:“为什么那个婢女可以留下?为什么啊?”最终闾廉父将她哄走,一路哭个不停。
因因在走廊之下坐了很久,直到无明出来,他先去庖屋,没看见人,睡房也没人,一边叫唤“因因”,一边到空房里找。
他要找的人,却躲在旮旯角落,有气无力的坐在土堆上。
无明到院里,大声呼喊:“因因!因因!你在哪里?”
因因懒懒的想,是在找我吗?这声音悦耳,我是不该沦陷了。
“我饿,出来备饭。”
因因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随意应道:“来啦,来啦。”
饭后就寝,月光入户,因因辗转难眠,便穿好衣裳,到悬崖之上。
月光清冷,寒风刺骨,夜露侵身,心中不免生起愁绪。
她想起娘亲教的歌谣,便对月吟唱:“此中之乐,极乐之乐;穷九极十,大江灵巫……”
同样难以入眠的无明,隐隐听到凄清的歌声:“故地重游,流连忘归;山魂水魄,百转千回……”
无明起身,随意披件大氅,到走廊,听得歌声继续:“高山巍峨,相见无厌;日月昏晨,永不复见。”
这最后一句,拖得悠长,凄凉至极。
无明痴看月下人,低声吟道:“高山巍峨,相见无厌;日月昏晨,永不复见。”
他胸腔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