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辞(2/2)
“姐姐。”锦川不知道说什么,他看着这画面感到深深的恐惧,有什么不能避免的事情注定一样上演了。他一声声叫着她,想让她站起来,又伸手用力的拖拽着女人的手,然后是头发,像是着了魔,非要她站起来。
“我们要走啊!你说过的,我只有姐姐了!”
锦玉被拖的眩晕,她木木的,突然像意识到了什么,用力拍打弟弟的手,用脚踹他,用牙齿撕咬着,一点不像舞池里面绝代风华的样子,倒像是疯妇,头发蓬乱,香粉飞散。
然后两人都安静下来了,面对面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她抬头看自己的弟弟。
“再不走会有人来的,我们就走不了了!姐姐,我们出去之后再说好么?”锦川低声说着,他的眼神锐利起来,“你在想什么?”
“我已经完成了我作为公主的任务,现在想履行作为女人的一点心愿也不可以吗?”她轻轻的说,声音揉碎在风里,轻轻一吹就要消散了。
“我们都很蠢啊,我之前一直想着自己很害怕,你也很害怕,可是到了现在我却更害怕了,我杀了他,我们就自由了么?就能回到原来的时候么?有谁还在乎我们呢?我们不过是傀儡罢了,你也要做个傀儡么?”
“你现在出去,右丞大人的府门就会为你打开,但是你能进去么?锦川,我的好弟弟,我留在这里是为了了结这些恩恩怨怨,但是你不必这样的啊,你是可以走出去的,去漠北,去金硫国,那里没人认识你,你可以重新活下去,找个漂亮的女人,结亲,寒暑相伴,再生下个漂漂亮亮的孩子。”
“还是你要当个傀儡呢?然后为了复仇挣扎涌动,痛苦不堪。我那么多的弟弟,怎么偏偏是你留下来了呢?你那么胆小,那么害怕,还不如我这个女人。”锦玉拢了拢耳边的乱发,垂着眼睛温柔的凝视着怀里的男人。
“我以为,你会劝我复仇的,就好像我以为你会和我一起。”锦川愣住了,脸边冰冷的液体不成器的滚落不停,此刻说不清是恐惧还是什么,他心脏被狠狠地捏着,喘不过气。
“我也以为呢。但是他死的时候,我突然很茫然,一切都结束了,我的一切,或是你的一切,也许一切都毫无意义。我的一辈子柳枝抽条一样展过,也许最美好活力的年华已经过去了。”
“我一直觉得很恨他,半点不想让他知晓曾经的情谊,为表示我的狠绝,我最好......杀了他......但是我又很难过啊。”锦玉呢喃着,她口中一口一口的呕出血来,脏污了男人的脸,她又慌张的用手去擦,越擦越红,她渐渐抽泣起来。
“我好害怕啊。”她恨的时候时候是真的恨,像是胸口烧了一团火,越想烧的越热,总有一天要把她烧死。等她终于扑灭了这口火,又开始冷了,寒意幽灵一样从她的五脏六腹里面窜出来,又要将她冻死了。
锦川从背后搂住了这个女人,脸贴着她的脸,摸到她小腹上插着匕首,红色的衣服血渗出来完全看不见,他的手发起了抖,突然就想起来曾经还是个奶娃娃的时候,看见锦玉从重重枝叶掩盖的小楼上面静静地望下面的人,看到那个人就偷偷的笑起来,还想起来她颤抖着走到政殿的前面,在满朝文武面前点了那个人的名字。
他们都说锦玉脸很冷,心很静,但是谁都没有见过那样的锦玉。
谁不害怕啊,她绞烂了自己的锦帕,还平静的望着那人的脸。
他颤抖着拍女人的背,又去摸她的脸,入手一片冰凉,妆粉合着泪水划出一道道难看的痕迹,女人把眼睛闭上了。
“我在啊,我还在,你不要怕,我们,还在一起啊。”
他怀抱着姐姐的尸体,终于接受只剩他一个人的事实。
“赵长钧!”他突然想起什么,站起来把男人的尸体从姐姐身边踹开,男人的尸身沉重的滚了一圈,他又捡起旁边的剑用力的捅下去。一下一下,不记得是为什么了,是因为这个人害的胞姐离他而去,还是因为恒天之变的紫薇殿,这个男人的剑尖缓缓从父王的胸口拔了出来。
这样机械的动作了许久,他终于失了力气,滑坐在了地上,用手捂着脸,又把姐姐的身体揽在怀里,风箱一样急促的喘着粗气。
他不知道要做什么,不知道要不要跑掉,只是用袖子擦掉女人脸上花掉的妆容,又把她的头发解开重新梳了一遍,感觉着柔软的身体渐渐凉下去,脑子混混沌沌,也不想鬼神的事情,突然就不怕了。
身边有人一把把他掀在地上,然后什么冰凉尖锐的东西划过他的手臂,他抬起头,模糊地视线里面有人将艳丽的红斩成一段一段,又有嘈杂的声音喊着,一片黑乎乎的人影倒映在他的眼睛里。他盯着某个地方,动也不动,了无生息。
很久之前,他还是尊贵的皇子的时候,朦朦胧胧记得母妃说过什么话。
“人都是害怕的,但是总有人要学会大胆起来,大胆的人保护害怕的人,才不会大家都怕的要死。
没有人天生就想要做大胆的人,他们大胆,是因为有要保护的人。
同样的,害怕的人因为有人保护他,才可以做害怕的人。如果没有人了,那他就不能害怕了。”
似乎是有人轻轻抚摸他的脸,又像是姐姐在擦他的眼泪。
“为什么,还没人来呢?”他心里面暗暗想着,然后整个世界就黑了下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