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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幻似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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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醒来又回来了,身上什么都很干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没有人给我换新的衣服,我的衣服上面还全是血。”

“还有人告诉我他们都死了。”

“好像哈出一口气融到风里面,除了哈气的人谁都不会感觉到。”

锦川发起呆来,他几乎是无意识的说,“我都怀疑我是不是疯掉了,其实是什么都没发生?他们要逼疯我?”

“我实在不想想什么了,太累了,我就是这宫里头透明的一朵奇葩。”

“奥。”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静了一会儿锦川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黄鸟。”子车黄鸟答道。

“你能出去么?带我去塞外?”

“我叫黄鸟,但是并不是所有叫鸟的都能飞。”子车黄鸟答道,他抬头看着天空,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这里鸟都飞不出去。”

“你为什么要到我这里来啊?明明当初有那么多......”锦川住了嘴,他想起来曾经那些压他几百头的兄弟们已经都死了。死了,想起来真可怕,就算他对这些形形色色的兄弟其实没什么感情,也不免兔死狐悲起来。

“大概因为你姐姐的侍卫最后成了驸马?”子车黄鸟思索了一阵,不确定的道,“你挺幸运的?这种理由你可以接受么?”

锦川心道得亏是我心大,哪家主子让侍卫大咧咧坐在椅子上,一起吃饭和我吃的一样多。但他心里知道自己并没有挑剔的余地。

一时间气氛僵持下来,锦川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作为侍从可以这么自然地和主人一起吃饭,而且作为侍从的青年礼仪得体,坐的端直,似乎他才是需要保护的皇孙贵胄。皇孙贵胄......锦川突然吃不下去什么了,血从指间一点一点的凉下来,然后怔怔的看着子车黄鸟。

“你真的知道我是谁吗?”

“你不知道吗?”子车黄鸟反问他。

“原来是知道的,现在我也不知道了。”锦川垂下头。

第二天的时候子车黄鸟卯时就起来,昨天晚上有人通知他给王爷新招了老师,今天就要上课。

“很久都没起过这么早了。”锦川打打哈气,无力的揉眼睛,他自己穿好衣服鞋子,然后坐在椅子上不动了。

“不束发?”子车黄鸟诧异道。

“你不应该给我束发?”锦川愣住了,他扭头看着黑衣的侍卫,难得的仔细打量起来。侍卫发束的整齐光亮,脸色也好看,白里透红,看上去比他还像个主子。

“这......”子车黄鸟皱着眉头犯了难,“在下只会自己束发,到没给别人束过。”

“这里也就你我,请了?”锦川笑起来,他觉得这个人有趣起来了。

子车黄鸟对着镜子琢磨着半天,动手给锦川束发的时候也是对着镜子格外认真的,锦川一直叫痛,他也不敢用力,结果出去的时候锦川的头发虽然说是束着的,但歪歪斜斜松松垮垮,实在是非常不讲究了。

时间紧,他们过来的时候老师已经到了。授课不在寝宫,在寝宫外的一个偏殿,两人匆忙进去,撞上沏茶出来的女官,锦川叹了一口气,“好歹有热茶吃食。”

“可是烨王”授课的老师是皇帝新提拔的侍郎,风姿华烁,早年在京中任职时曾以文赋出名,和江府的常文昌常老先生一起被称赞为“响天昭之鼎盛,畅南北之文潮”的名仕,也不知为何拨来教他。

“学生祈昌。”锦川还礼。

“王爷之前有过老师?”孙侍郎坐下来,轻抚自己的美须。

“有过,老师粗教了一些诗,不曾深入学过什么。”是不曾学过什么,和兄弟一起学的时候,不曾好好学过,尽是打瞌睡了,兄弟们乐见其成,自然多少的遮掩着。如今运气不好,不曾一起归天,还被单独领了出来,一对一的教导。

“王爷可有什么喜欢的书?”孙侍郎问,他想了想又道,“闲书也可。”

锦川直觉就摇摇头,他房里书向来是最少的,平时闲了也会去差遣小吏买上一些,但是做小吏的一般很小就进了宫,识得几个字就不错,都是听店家吹捧,买回来一些文人小说,故事玄妙好看,却难登大雅之堂。他心里有点数,看孙敖芝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定然是看不上这些书的......说出来,怕是连带他也被瞧不上。

孙敖芝转身取了几本书放在他面前,“喜欢读史么?”

“看过些野史,总是比正史有趣些,如果算的话就读过一些。”锦川瞥了一眼封面,孙敖芝给他的是前朝史,也是话本上见的最多的故事,坊间很多关于前朝的小说。正是文人最爱写的家国仇恨,美人枯骨。

“你可知太祖为何夺取天下?”孙敖芝问他。

锦川拧着眉想了一会儿,这个问题实在超纲了,新旧之替大家都有忌讳,不说写的少,就是写出来的也多是歌功颂德可信度存疑。比如他读过的《王朝美人》,书里说的就是前朝末年,说作为地方太守的太祖入宫述职,对前朝哀帝的刘美人一见倾心……还有《传奇》说太祖被哀帝统治下的黑暗官吏逼的家破人亡,和哀帝手下最信任的侍从联合起来推翻了哀帝……里面太祖皇帝不是套的风流才子霸道太守的人设,就是所向披靡吊打奇遇的人设,追究起来似乎都不太“正统”。

“老师为难祈昌了,之前老师教的杂书还没讲到本朝史,只是粗略提了一提,别的闲书陈杂胡诌,更是编的失了型。”但是他心里还是觉得这背后肯定有什么哀婉回肠的故事,比如说为了一个貌美如花的女人,或者是为了出生入死的弟兄。

孙敖芝点了点头,锦川诧异起来,想不到孙敖芝居然这么好说话,没有为难他。“你回去把这书的卷一誉上一遍,你字写的怎么样?”

“尚可入眼。”锦川汗颜。

谁知孙敖芝却不按常理了,侧身让出书案边的位置,“王爷请。”

“现在便抄么?老师不讲别的?”

“王爷先抄了这一章,我才好讲下去。”

锦川心里道原来下马威还是有的,就是不知道这侍郎从哪里打听的他写字难看的事情,他翻了翻一边的书册,就开始抄了。写的时候孙敖芝就坐在旁边看书,翻了几页又过来看他写字。

“尚可入目?”他抽出锦川写好的字,挑了挑眉头,“王爷先抄吧,我先出去了,明天我不来,后天来查王爷的书册抄的怎么样。”拱拱手,他竟然真的出去了,室内只剩锦川一个人,他一时不知是追上去还是继续抄书,脸上红白交错闪过。

短暂的愣神后,他呼一口气,突然感到难堪和羞耻,一把将桌案上的书册全部扫了下去。

砚台摔的一声沉闷的响声,然后子车黄鸟就推门进来了。地毯上到处溅的墨汁,锦川脸上也上了一些,他没忍住笑了一声。房子里面安静,他噗嗤的一声把案后人的神志拉了回来。

“好笑。”锦川说了一句,又起身把散乱的东西捡起来。

“好笑,你也不是没脾气。”子车黄鸟关上门,“这到处都是墨汁,砚台摔裂了也用不成,要怎么办?”

“你再去要一块。”锦川去一边擦脸,“你不是我的侍从,我好歹也是王爷,不至于一块砚台都要不到。”

“有道理,烨王殿下。”子车黄鸟点点头,完全不怕锦川生气的样子。

“你胆子真大。”锦川冷笑起来,他听他故意说得烨王就来了火气,道“不是我温和一点你就忘了你的身份,奴才还是要有奴才的样子。”

“他们有奴才的样子,他们就是奴才,”子车黄鸟指了指身后的门,“我,可以做你的朋友,……实话说,你现在这个情况,自己和......有什么区别?”他挑眉时候言犹未尽,似乎是想给他留一点面子。

锦川猛地扭头看他,衣服上的墨点似乎都化作了火星,从脚底下一点点烧起来,他浑身都是烫的,感到屈辱和痛苦。

“好,好。”他咬着牙吐出几个字,然后又说了几声,“你是奴才么?”他问的带气,一句能砸下去碗大的坑。

“我是黄鸟啊,飞不出这个宫殿的黄鸟。”子车黄鸟笑起来,他瞳孔漆黑,像是蕴含着微光,又像是深渊沼泽。

锦川不说话了,他重新坐着写字,把摔裂的砚台捡起来凑合着用,然后子车黄鸟好过来按住他的手,将砚台拿走了。

然后他关门出去了。

锦川半晌没有动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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