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谈（2/2）

杏雨应道：“是，姑娘放心。”

齐嘉言点点头。两府都知道她和宋瑕是极为要好的手帕交，相互之间传信赠物也常见，杏雨更是时常来往于两府之间。她又叮嘱了两句，便让杏雨去了。

路遇歹人，自然不能只提醒父母。齐嘉言心想，这等大事，如果不早些告诉宋瑕，只怕她不等到守岁时就要登门质问了。

大楚女子的手帕交关系是极为紧密的。手帕乃闺中私密之物，如果能互换手帕，结为密友，代表完全的信任和依赖。在双方都待字闺中时，这种关系可以像婚姻一样紧密。齐嘉言觉得自己这样似乎有些像撒娇，但想想宋瑕一贯的作风，如果她不早些告知，恐怕宋瑕能直接带人冲到齐宅来问个明白。

宋瑕是镇北王的女儿。虎父无犬子，武将的女儿自然也比寻常闺阁果敢骁勇。宋瑕曾因为齐嘉言在齐老夫人处受了委屈，便骑着马挥着鞭子冲到齐宅为她出头，还扬言“妙语一日不定亲，便一日是我的人。欺妙语者，吾恒恶之。”从此满京城的贵女都知道齐侍郎家的二姑娘有个极其厉害的闺蜜，而宋瑕也因此“凶名满京城”。

有这么个闺蜜，好像一辈子不嫁人也不打紧。想想父亲竟打算将她嫁给那个不着调的四皇子……怡亲王，她就一阵头疼。

如果夫君甚至还不如自己的闺蜜，那要他有何用？

齐嘉言坐下来唤来另一个丫鬟桃雪：“前些日子我要你查的事情，你查得如何了？”

桃雪小声道：“倒是打听到了一些，只是不知做不做得准。”

“都是从哪里打听来的？”

“有些是问了其他房的下人，有些……是从老爷身边的小厮口中套出来的。”桃雪依旧是压低了声音，“姑娘，奴婢这般……于礼不合，望姑娘谅解。”

“你只要不把我的事情往前院说，随便你怎么套话。而且本来就是我叫你打听这些，不必在意这些。”齐嘉言也放低了声音道，“你只管说说看，你打听到了些什么？”

桃雪便垂头凑近她道：“老爷似乎仍是希望姑娘您能入怡亲王府。他说您是嫡女，又是世家女，定然是有资格做正妃。只要今上答应赐婚，或是想办法让您入了贵妃娘娘的眼，这婚事应该不难。”

齐嘉言若有所思。她沉思了半晌，又问：“那你可打听到这四……这怡亲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奴婢听到外面众说纷纭，不知哪一种才是真的。有人说怡王爷礼贤下士，结交各部官员，似乎……有意一争。又有人说王爷闲云野鹤，每日只知读书写字，似乎并无建树。但跟着老爷的小厮说，老爷下朝后提起，这怡王爷看起来并非池中物，应当有大前途。”

齐嘉言皱皱眉：“爹看人从来不准，做不得数。”

桃雪又道：“不过有一点，所有人的说法都一致。”

“哪一点？”齐嘉言问。

“说怡王爷长得……赏心悦目。”

齐嘉言嘴角一抽：“这是什么形容？堂堂一个王爷，竟被人如此评论……”她摇头啧啧两声，“真是耐人寻味。”

桃雪抿嘴一笑。

“还有别的吗？”齐嘉言盯住她。

“还有……”桃雪凑到她耳边，用气声说：“据说怡王爷的外祖家，就是岭南一带的叛军首领。”

“竟有此事……”齐嘉言托着下巴想了想，“这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这话，奴婢是从镇南王府的姐妹那里听来的。”桃雪面色凝重，“虽说做不得准，但……这流言似乎并非捕风捉影。”

“即便是捕风捉影，那也是有迹可循。”齐嘉言沉吟道，“如果这怡亲王确实是跟岭南叛军有关……那父亲应当不会让我嫁过去。”

“但据说，目前圣上有七子，五、六、七三位殿下年纪方小。其他几位，不管是太子殿下，还是礼王爷、恭王爷，手里都没有兵权。”桃雪道，“奴婢前几日女扮男装上街逛了一圈，听到那茶楼酒馆，有些人论起这些事，说不知这怡王爷会不会干脆……”

她收了声，小心翼翼地看着齐嘉言。

齐嘉言垂着眼，手指在桌子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他的事以后再说。”齐嘉言道，“这阵子母亲不让我出门了。你再替我留心一些，有没有关于礼部方侍郎的消息？前些日子修瑜说起，镇北王竟是有意将她嫁给那方侍郎。你且替我打听一下，这方侍郎性情如何，家里可有通房侍妾？家里母亲姐妹又如何？一有消息，早些告诉我。”

“是，奴婢领命。”桃雪道。

“我叫你做这些，你可觉得委屈？”齐嘉言忽然问，“你本来也是家里娇养惯了，如今有时走街串巷，还是做这些琐碎私密之事，可觉得心里不愿？”

“奴婢绝无怨言。”桃雪摇头，勾起浅笑，“奴婢身为罪官之女，如今仍为良家，未堕入那秦楼楚馆，已是幸运万分。况且姑娘极少让我插手那些日常起居的杂事，托我以私密，委我以信任。这些事，奴婢做得是心甘情愿。”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齐嘉言问，“如果我注定要嫁给怡亲王，你打算跟着我入王府，还是留在齐家，或是另寻出路？”

“奴婢愿意跟着姑娘，只是……”桃雪犹豫一下，“只是请求姑娘，不要让奴婢成为王爷的人。奴婢愿意继续为姑娘做这些密探之事。”

齐嘉言垂着的睫毛掩盖了她的情绪。“我答应你，”她说，“只要你不辜负我……我便不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