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书（2/2）

正月十四，恰好是薛璟遇见林缄那日。

不知怎的，薛璟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猜测。他问：“那客人长得什么样子？年岁几何？”

“看着二十上下，倒是长得一表人才。带着把剑，看着像是有点功夫，腰里束着一块紫锦，看不出来路。”

腰里束紫锦……薛璟倒是不记得林缄有着种骚包的打扮。不过，紫色？楚律规定寻常百姓不得着紫，难道那人也是个贵族？

“我知道了，多谢钱掌柜。”薛璟道，他想了想又说：“我给您留个地址，如果那人转回来寻前半本，就告诉他去那里找我。”

钱掌柜点点头，带他到柜台那里写地址。

那两个姑娘果然还等在那里。他救下的那位姑娘微笑道：“钱掌柜，麻烦了。”

钱掌柜应一声，又给薛璟拿了纸笔，便又隐入店里去了。

薛璟在纸上写下他在睢州清河的地址，想了想又留了个“贺江”的名字。反正都是假名假身份，他丝毫不怕招来麻烦，反而有点想见见那位收集《周律新条》的紫锦公子。

一边两位姑娘一个看地，一个却用余光盯着他。薛璟假装没发现，径自写好地址，放在那等着钱掌柜回来。

那两位姑娘正是宋瑕和齐嘉言。宋瑕突发奇想要学着那话本上的贵族小姐女扮男装出门，还拉着齐嘉言一起。齐嘉言拗她不过，只得答应了出来。她觉得这位来买书的公子似乎有些面善，却未能想起他的身份，怕他认出自己，只好微微垂了头藏起容貌。宋瑕却不一样了。看他气度不凡，料想不是寻常人家的公子，她从前便时常出门交际，却从未听说京中哪家有这样一位俊俏的公子。宋瑕偷偷看了薛璟留下的地址和名字，恍然大悟：原来是睢州人士，怪不得她并不认识。

趁着钱掌柜还未回来，薛璟低声提醒道：“两位姑娘，除夕那案子还没破，出门须小心些。”

齐嘉言惊愕地抬头，两眼瞪得溜圆。再细细一看薛璟，原来他就是除夕那日救了自己的人，怪不得他能认出自己来。

她连忙拉住一脸茫然的宋瑕避免她冒出什么惊人之语，冲薛璟敛衽一礼：“除夕那天承蒙公子相救，还未谢过公子。”

薛璟摇摇头：“不必。”他想起之前隐约听到的消息，问：“姑娘可是齐侍郎家的千金？”

齐嘉言神色凝重起来：“正是。公子为何要问这个？”

“哦，没什么。”薛璟道，“只是觉得那天的事有些怪。姑娘可认识姓萧的人家？”

齐嘉言和宋瑕对视一眼，一齐摇头。

薛璟便没再多问。料想她们都是十五六的小姑娘，也不一定知道自己父母和什么人家认识。

一时三人沉默下来。宋瑕咕哝一声：“怎么去了这么久？”

齐嘉言也疑惑道：“从前钱掌柜拿书用不了一炷香，难道是这一季新书格外多？”

“不可能。”薛璟道，“自去年夏天起，新书查处愈发严厉，这一季的新话本应该不会有太多。京畿地区的书上架比南方晚一个月左右，再加上过年，现在上的应该是去岁腊月在江南初版的新书。”

宋瑕好奇道：“你怎么懂那么多？”

因为薛璟和许多书店老板都是朋友。但他并没有解释，而是蹙眉道：“不知钱掌柜是不是出事了，我去看看。”说完拿起柜台上那张写了地址的纸，往书铺里面走去。

宋瑕看着他的背影，小声问：“妙语，这真的是那日救下你的公子？”

“是，我记得他。”齐嘉言道，“方才没留神看，便没有立刻认出。”

“他认出了你，所以也知道我是姑娘？”宋瑕想了想，“这没道理啊。”

她比齐嘉言高出半头，头动来动去，莹白的耳垂刚好和齐嘉言视线平齐。齐嘉言失笑：“可说呢，谁家小厮耳朵上还扎着洞。”她伸手一指，“我也是刚看见才想起来。”

宋瑕恍然大悟，捏了捏自己的耳垂：“那他也是厚道，没有戳穿我们。”

“别说，还有钱掌柜明明认得我们，却还陪着我们玩闹，钱掌柜也是个厚道人。”齐嘉言笑道，“怎么，这位公子不错，我们修瑜……芳心萌动了？”

“你才萌动。”宋瑕乜她一眼，“我名字都在芳册上了，动不动都不由我说了算。不过你运气好，今年刚好轮不上你，再过三年，你就已经定亲了，那时候大选也轮不着你。”

齐嘉言听到这话也有些惆怅。两人都已及笄，即将开始议婚，眼看闺中好友很快就要分别嫁为人妇，深居宅院，想一想都觉得日后的生活极其无聊。

“那你要不要紧？”齐嘉言轻声问。

“应该不要紧。”宋瑕摇头，“我娘说会进宫为我求几位娘娘，把我放在不太好的位置，到时候赐花就是。再说……就算选上，日子不也得过。”话虽是这样说，她略带英气的眉眼间还是染上一丝轻愁。

“别这样说。”齐嘉言蹙起柳眉，“快呸。”

“呸。”宋瑕极其不走心地敷衍一声，“哎呀放心不要紧……”

她话音未落，就听见书铺里传来一个巨大的声响，还有一片哗啦啦的声音，好像是书架倒了。

两人惊恐地对视，宋瑕果断拉起齐嘉言：“妙语，我们赶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