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童(2/2)
齐嘉言从拜垫上站起来,宫女上去扶她。齐嘉言顶着脑袋上一堆沉重的首饰,尽可能保持脖子挺直。
她余光一扫,看见何令婉也努力挺着脖子,好像脑袋上顶的不是一个发髻,而是一碗水,脚下步子都不敢迈,倒是生生走出了一种沉稳的仪态。
再一看恪靖郡主,倒是走得大大方方,三根金钗和一个纯金挑心都没能压垮她的脖子。齐嘉言不禁感叹——不愧是嘉宪长公主的女儿,金枝玉叶,总是有些不同的。
她扶着宫女的手,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座位,刚坐下,就听见一个声音:
“七殿下,七殿下!您在哪儿啊——”
崔贵妃脸一沉,看向王婕妤。
王婕妤脸都白了,心想薛璟居然都看不住薛琮……她匆匆站起来就要跪下请罪,只听那宫女又尖叫起来:“王爷您小心啊——”
王爷?
王婕妤有种不好的预感。
齐嘉言下意识抬头一看,远处屋顶上站着个人。她一惊,刚要喊,却发现那人已经不见了。她总觉得那人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薛璟这一天过得着实头痛。薛琮看着斯文乖巧,调皮起来却十分有创造力。宫人一个看不住,竟然找不到人了。薛璟只得寻了个无人的地方跃上房顶,一眼看见薛琮在池塘边上,伸手去摘池塘里的一株苇子。他人小手短够不到,就把身子用力往前探。薛璟心道不妙,飞身过去,指尖擦着薛琮的衣角滑了过去。
“扑通”水声响起,芳兰阁众人面面相觑。崔贵妃吩咐身边的宫女去看一眼,那宫女还未动步子,只见一个小宫女跑过来跪地禀道:“贵妃娘娘,七殿下……落水了!”
崔贵妃盯着她:“在哪儿?”
“在……芳兰阁旁边的小池塘。”小宫女惴惴不安地回答,“刚刚七殿下跑丢了,怡王爷好不容易找到他,又被他跑开了……”
“人怎么样了?”崔贵妃问。
王婕妤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一样。那小宫女抿抿嘴正要回答,就听见一个温润好听的声音:“七弟,没事了。冷不冷?”
王婕妤松了口气。
崔贵妃向王婕妤看过去。后者跪在地上,已经开始发抖。
“怎么回事?”崔贵妃面无表情地问。
王婕妤深深地伏在地上,颤声道:“贵妃娘娘恕罪,是妾身没看好七殿下……扰了娘娘清静,妾身该死!”
“你还知道。”崔贵妃道,她站起来:“去看看七殿下。”
王婕妤稽首于地:“妾身谢娘娘体恤。”
崔贵妃看都没看她一眼,绮丽宫装从地上划过,王婕妤看着那精致的裙角,哽咽地说不出话。
薛璟正抱着薛琮往皇子所走,薛琮裹着厚厚的毯子,打了个喷嚏。
“不是说好不要来这里玩吗?”薛璟问,“七弟想要那苇子,叫内侍帮你摘就是了。”
“我想自己摘。”薛琮把脸埋在他肩上,小声说。
薛璟正要说话,抬眼看见崔贵妃向这边走来。他顿了顿,冲着崔贵妃点头:“见过贵妃娘娘,请恕本王不行礼之罪。”
“原来是怡王爷。”崔贵妃开口道,“今日御花园行及笄礼,怡王爷怎么在此?”
“误入此处,请贵妃娘娘恕罪。”薛璟轻笑,“贵妃娘娘,七弟刚刚受了凉,本王还要带他去换衣服,就不奉陪了。”他说完,拐上另一条路,竟是直接离开了。
崔贵妃深呼吸一口,心想这次选皇子妃一定给老四选个最闹心的。
及笄礼上发生的事情就这样轻描淡写的过去了。薛琮咳嗽了两天,竟也没发烧,就这样挺了过去。众人对此多有猜测,不过没人知道七皇子究竟为什么会落水。风平浪静一段时间后,万众瞩目的选秀就这样到来了。
定坤二十七年四月二十四,诸秀女入住淑芳殿。
这处宫室是专门用来安置待选秀女的。进宫前,秀女们在西北角门排队搜身,取下身上所有的饰物钱财,只着一身衣服进宫。进宫后,先在西宫夹道的殿内换上从里到外都统一样式的服装鞋袜,才能进入储秀宫。
西北角门,提前及笄的齐嘉言、何令婉等人都到了,但镇北王府家的二姑娘宋瑕却迟迟不见。
“修瑜不来了。”齐嘉言告诉一脸担忧的陆雅南,“她前些日子生了病,不太吉利,恐怕冲撞了贵人,镇北王便向皇上陈情,自请撤了这个秀女名额。”
陆雅南面带同情地点点头:“真是不巧。只盼宋二姑娘早些好起来才是。”
其实宋瑕只不过是偶感风寒,而且镇北王宋高明也并不是以她的病为由向定坤帝陈情。但其中究竟,齐嘉言也不打算告诉外人。
她对自己进入芳册这件事感到尤其气闷。也不知道崔贵妃看上了她哪一点,才想尽各种办法把她加进名单里。齐嘉言看着周围一群群如花似玉的秀女,开始琢磨用什么办法能顺理成章地让自己落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