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2/2)
从龙床上传来一叠声咳嗽,听得人心一揪,透过厚厚的纱帐,看不清兴德帝的身影,太子虽不解为何于阁老他们一来父皇就行了,但到底是父子,他担忧道,“父皇何以如此病重?”
他明明记得太医说只是积劳成疾,不是什么大症候。
难道是宿顺迟搞得鬼,可也不对,他记得宿顺迟说不过是些能让父皇多睡几日的药物而已。
不仅没有毒性,对身体无害,反而有益。
殿内无人出声,于阁老和卫霖只是站在两侧,垂首不语,哪怕太子出言,于阁老也没有辩驳。
咳嗽声声,梁福端了杯茶水侍候兴德帝饮下,纱帐掀起,太子终于看清了兴德帝此时的情况。
“父皇!”一声惊呼已然脱口而出,“您怎么变成了这样?”
若说半月前兴德帝还是个精神抖擞的帝王,此时他就和普通百姓家瘫病在床的老头子没什么两样。
唯一的区别在于这位衰老的帝王眼神依旧清明锐利。
“咳咳,”兴德帝又咳了两声,摆摆手让梁福把杯子拿走,看了看左右,声音低哑,“你们先出去。”
这里面带了个们,都知道说的是谁,于阁老一众人低头行了个礼,往外走。
“卫霖,”兴德帝突然开口,“你留下。”
兴德帝极少叫他的全名,更多的时候,兴德帝都是叫他含有告诫意义的“怀恩”二字,再要么就是故作亲近的“霖哥儿。”
卫霖心底有些异样,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止住脚步,道了声是。
到了这份上,该怕的人也不是他。
而太子,听到这种场合父皇还叫卫霖留下,一时忘了自身处境,忍不住对卫霖怒目而视。
“咳,”兴德帝猛得一声咳,叫回了太子的神。
梁福在他背后放了个大靠枕,将他扶起坐直,这样看去,他的衰败更是显露无疑。
他开口道,“朕没想到,你能做到这个地步。”
他面色平静,看起来像是不怎么生气,但太子不这么想,换个位置想想,他要是老子,自己儿子偷偷摸摸造他的反,还趁机给他下药,估计他得气死。
太子老老实实没敢吭声。
兴德帝看着不仅摇摇头,一丝失望出现在眼中,叹了声,“你就这点胆子?”
他之前听梁福说太子一次都没来太华殿,心中就有了预感,哪怕太子鼓起勇气闹腾了一回,但也只止于闹腾,成不得大器。
他摇了摇头,看向卫霖,招了招手,“霖哥儿,朕怕是不行了。”
卫霖还没说话,太子便惊道,“父皇您说什么?!”
他一时难以形容自己心底的感觉,有震惊,更有不能忽略的喜悦。
兴德帝扭过脸,冷冷盯着他,“朕如何?难道你还不清楚?”
哪怕醒来后极力压抑情绪,他对着既是自己唯一儿子,又是害他快要死亡的儿子,说不恨是假的。
要不是只有这一个儿子,哪怕是将死,他也要带着他下去。
“父、父皇……”太子不仅懵,还惊,“您……在说什么?什么叫我该清楚?”
他一点都不清楚。
兴德帝没有耐心听他结结巴巴的说话,他对着站在不远处的卫霖又招了招手,“霖哥儿,太子做不成大事,这大夏江山还要多靠你来守护。”
到了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失败的,教出的儿子远不如卫霖。
他不甘心,他斗败了前任镇南王,却输在后代身上,不得不将这天大的权力交到卫霖手上。
但他又很庆幸,这个孩子在他眼底下长大,品性一流,知根知底,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感慨间却没发现卫霖两次都没上前一步。
很多次,卫霖都幻想过若有一日能够报得仇怨,他该如何报复敌人。
出人意料的,这比他想象中要容易,哪怕一步步走得谨慎,他还是成功走到了这一步。
他望着靠在龙床上瘦骨嶙峋的老人,心底意外的平静,只有一股明悟生出——哦,他就要死了。
近十四年,那天在遥远的南方,王府内他与母妃得知父王和几位兄长战死之时的空茫清晰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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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还有一章,正文完结,以为要晚一些,没想到不算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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