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周·风景速写(2/2)
我在三楼的尽头,找到了通往四楼的螺旋梯子。
其实也不算四楼,这里就是屋顶了,因为这里没有天花板,雨水把我刚刚开始变干的头发和衣服重新打湿。我在外面看到那个骤然停止的屋顶是四层那一半的围墙,围墙只有三面,有一边用低矮的栏杆拦了起来。
这里就是吃饭的地方了。
长桌四周的椅子东倒西歪,餐盘和刀叉也乱七八糟。雨水和沙土积聚在盘子杯子里,那些在雨中微微颤抖的液体十分浑浊,还泛着绿色。
在长长的餐桌尽头,有一具尸体。
那显然是个老人,通过他腐烂得不完全的脸部可以看到他的牙齿都残缺了,被雨水和风沙染了色的胡须已经结块,像是一坨烂毛巾一样粘在前襟上。
他的一只手还按在叉子上,飞到哪里就在哪里解决困难的鸟儿在这里拉过屎,那白色的鸟屎一半在盘子上,一半在桌子上。
我不知道这位老者已经在这里进餐多久了,只能凭借着他手上的戒指猜测,他或许是这里的主人——贫穷如我,一般是很难见到那么大的戒面的。
老人黑洞洞的眼眶看着树林的一个方向。我顺着他脸的方向看过去,那里似乎有一条蜿蜒的小路,树影在那里稍微豁开一道。
忽然我眼前的雨不见了,我看到一些衣衫华贵的人一个一个的出现,向着老人鞠躬,然后一个一个的离开,仆人们则是成批成批的来的,她们声音里都是哭腔,显然十分不舍。
老人从头到尾都在微笑着祝他们一路平安,向他们摆手告别。
最后一个人离开这座城堡之后,老人才慢慢开始切他面前的午餐。他牙口不是很好,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看着那些马车和仆人从那条路慢慢离开他的视线,低矮的栏杆丝毫不影响他看那些不曾回头的人。
最后那个向他告别的人与他长得有几分相似,等他也出现在老人的视线里,老人举起那杯葡萄酒,遥遥地敬了他一杯。
喝下一口酒,老人想要再吃一口牛排,手刚刚按在叉子上,就停下了所有的动作,黑色的血从嘴角溢出,把他花白的长胡子都变了色。
是因为苍老让他不能长途跋涉,还是因为舍不得自己的城堡,又或许是感到自己已经不能更好的融入到孩子的生活当中?是谁在他的酒里下毒,是他自己,他的子女妻子,还是那些客人和仆从?
雨停了。
我沿着那条已经算不上是路的路,找到了河流,找到了城镇,并且在那里的城镇借到了电话,联系上了我的女朋友。
“真是吓死我了,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跑到了树林里?而且什么都不带也太危险了,幸亏没有出事,你也太冲动了,我以后不跟你吵了好吧。”电话那边的朋友得到我的消息,显然是松了一口气,她放松下来之后就会这样喋喋不休的教育我,“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我按住要跳出胸膛的心脏,努力压低自己的声音:“我在树林里看到了一个很美丽的地方,就像梦一样美,那里有一个死去的人守着那场梦,只有他一个人在那里……”
“这些等会见面再说啦,你现在在哪里?”
“不,你听我说完,我看见了,我看见了所有人离开他的过程,他们礼貌地互相道别,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开,那个人就在那里,看着所有人离开他的视线消失在丛林里,然后他喝下了毒酒……”
“你是不是生病了?你现在说话的语速太快了我听不清,我已经收拾好东西了我现在就去见你。”
“他的尸体已经腐烂很久了,衣服也破烂不堪,我能看见他残缺的牙齿和蝴蝶一样的肋骨,而他的动作就像是准备再去尝一口盘子里的食物……”
“你都在说什么胡话啊!”
“我爱你,嫁给我吧。”
出太阳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