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境(2/2)
她闭上眼睛,却怎么都睡不着。又不能翻身,只好闭着眼睛胡思乱想。
或许是受系统那几句话的影响,她想起了离开奶奶家的那一天。
彼时,她在田里干完活,中途被奶奶差回家拿东西。黑黑瘦瘦的小姑娘拖着比她还高的农具满头大汗地向家里挪,忽然遇到了那个衣着朴素却气质温婉的老人。老人笑着接过她手中的农具,一边跟着她往家里走,一边向她打听江家的住处。
小姑娘愣了愣,面色茫然地指向了自家的方向。
而后,她便看到,这个老人露出了当时年幼的她无法理解的复杂表情。
很久以后,她才知道,外婆出身书香世家,然而在那个年代,这并不是一件好事。WG期间,连饭都吃不上的她为了疾病缠身、饱受□□的父母,靠着一张漂亮的脸,嫁给了一个成分不好的农民,换来了一点微薄的彩礼,却还是没能留住父母的性命。然而几年后,只生了一个女儿的她遭婆家嫌弃被迫离婚,从此远走他乡,和女儿失去了联系。再后来,这个女儿被卖给了江家。
外婆再也没有离过婚。这个自幼博览群书的才女和其他大字不识一个的女人们一起,在寒冷阴暗的工厂、烈日炎炎下的工地干了几年苦工,勉勉强强凑够了钱,在镇上开了一家小饭馆。
时隔多年,外婆偶然得知了心心念念的女儿的消息。她在女儿的墓前沉默了很久,终于回头,对满脸不耐、急着回家里照顾孙子的奶奶说,我的外孙子你们是不肯放了,外孙女我要带走。
奶奶求之不得,却还是面露迟疑,和外婆讨价还价半天,心满意足地从外婆那里得到了一笔不小的钱。那几乎是外婆当年的全部积蓄。
于是,江丫成了流曲水。
江丫是上户口时奶奶满脸不耐随口报上的名字,而“流曲水”,是出身书香门第的外婆眯着眼睛在书店里翻遍了能找到的诗书典籍,斟酌了许久才定下的。
镇上的人知道了她的身世,笑着给她起了个外号,叫“江流儿”。
外婆也不富裕,但比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爷爷奶奶要好一些。她开着一家小饭馆,赚的钱不多但足以糊口。有了曲水后,饭馆的菜单愈发丰富。外婆挖空心思到处搜罗菜谱,一步一步按部就班小心翼翼地烹调完毕,再含笑将它们摆到第一个品尝者——她的小外孙女面前。很快,那个黑瘦腼腆的小女孩,彻底变了一个模样。
或许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她隔代继承了外婆的美貌,眉目几乎与年轻的外婆一模一样,只是气质截然不同。外婆历经劫难依然眉目温婉,面上永远带着柔和的笑意,得饶人处且饶人。年轻的曲水却满身锐气,决不吃亏。
直到外婆去世,为了保住外婆的遗物,再无亲近之人的少女曲水和镇上那些“风云人物”几番交涉,才学会了外婆惯常的笑面迎人,收敛起了周身锐气。
外婆的手艺很好,曲水的厨艺,就是跟着她练出来的。
说到厨艺,李太医今日给流觞的饮食提了不少意见。曲水记得,有不少菜符合太医的要求,似乎可以挑几个出来,给流觞补补身子。
这样的话,得先看看,什么食材能最快弄到。
食材……对了,还得是这个时代能做出来的。
菜名……蒸羊羔,蒸鹿尾儿,烧花鸭烧子鹅,卤猪卤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酱肉香肠……
意识逐渐朦胧。曲水陷入沉睡。
系统睁开眼,湛蓝的竖瞳瞥了眼熟睡的曲水及流觞,自顾自翻了个身。
真是……蠢宿主。
晚安喵。
第三天,李太医骤然到访,替流觞诊治后,给了姐妹俩一封信,随后告辞。
过滤掉大段言辞华美的客套话,这封信只说了一件事:某位身份高贵的县主过生辰,要宴请京中贵女,宁姽婳也将出席。
据流觞说,前些年,这样的宴会还是极其少见的,多亏陈王爷当初不顾舆论的一些举动大大改善了女性的处境,贵女们才好经常出府交际,透透气。
姬玄晖说,他并无旁的意思,只是觉着,陈王爷确实颇有手段,如果能得她的赏识,姐妹二人行事也会多有便利。
李太医走后不久,流觞便收到了瑞敏县主府送来的请帖。这位县主也是跟着陈王爷长大的,性格不羁,将宴会地点定在了城外的庄园之中,对礼仪也没什么要求。
若非如此,陈王爷多半不会出席。
流觞捏着请帖看向曲水,曲水明白她的意思,略一思量,果断道:“这次,我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