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染疾(2/2)
早春无花,萧瑟缓退。
姝和一到御花园中,就不肯牵着苏息了,这边折一柳枝,挥舞着打落其他尚还稚嫩的柳叶,如个混世魔王一般,一会又丢掉柳枝,跑到溪边,卷起袖子,大喊一声,“苏息——!”
苏息已追着李姝和跑了许久,虽不像双成那样早已气喘吁吁,可呼吸也有些不平稳了,现下他只好深吸一口气,隔着姝和一米之距,作揖,唤一声,“陛下。”
姝和的笑容犹桃花恣绽,像是花甸的一株向阳花,她眉眼弯弯,“苏息,过来。”
苏息迟疑一会,向姝和走近半米,不料女帝蓦然从水里伸出手一甩,正好甩到苏息的衣袂和布履上,她银铃笑,“陪孤玩陪孤玩,若是你不肯,孤就治你抗旨,若是客气了,同罪。”
苏息长舒一口气,正同女帝一般蹲下,姝和那头又甩水过来,他锁眉,不甘示弱地捧水朝姝和泼去。
李姝和得了回应,更是不肯歇,玩到后头,苏息也放开了胆子,像是两个十岁的野孩子,在岸头激起了水花。
姝和十六岁,仍是很爱玩闹,苏息呢,虽已十七,可他自小被礼拘到大,三纲五常,伦理,还有治国之道都压的他喘不过气来,偏又心中对它抵触,不肯融入骨子里。
戏水一上午,双成侍立在一边,怕姝和染寒,更怕扫姝和的兴。不说她已三月不闹腾,现在一解天性,单说她发起怒来,就令人背后发凉。
待女帝玩的累了,躺在草毯上,青丝湿漉漉的,衣裳也寻不到干的地方了。苏息也好不到哪里去,正值二月,风一吹就让人瑟瑟发抖,姝和打了个寒颤,苏息愣一下,伸手抱住她,朝双成说,“快些回去,准备热汤。”
双成忙忙点头,苏息扶着女帝,紧抱着她回到寝殿。至倚叙时,姝和已面色发红了。
苏息和双成都知道这不是个好征兆,双成福一礼,搀着双成去沐浴。
苏侍郎阖眸,满是自责的模样。
继而太医也匆匆赶到,待姝和出来,裹上暖衾,太医替她诊脉,只见他摇了摇头,又开始絮叨,“陛下,正是早春,您应少触些冰凉之物,纵是夏季,也不能……”
“好了好了,”姝和打断他说话,“你来来回回也就这么几句话,孤早都听腻了,开几贴药回去吧。”双成挥了挥手,语气几分不耐。
太医叹了口气,双成呈膳进来,是清淡的碧梗粥,放下后,苏息自请喂姝和,姝和点头示意可以,双成便领着太医下去开药了。
苏息勺一口,轻吹了吹,放到女帝唇边,看她乖乖吃下。
他再勺,才说,“都是臣的错。”
他并不知道她的身体这样弱的。
姝和眨眨眸,问,“苏息,你老实告诉孤,你刚刚……开心吗?”
苏息抬眸,女帝正定定看着他,双瞳剪水,似纳星河百川。他一愣,答道,“……开心。”
姝和眉眼弯弯,“那就够了,孤也很开心。”
人生得意须尽欢。
苏息打小时候起,父亲就以各代良臣注其思想,如何在荣华富贵中明哲保身,是他在不断思索的。李白并非良臣,比干不是,刘伯温也不是。
良臣,是为国栋梁,为君所任,为民敬仰,福泽深厚,子孙无穷匮也。
比干,只能是忠臣罢了。
苏息缄默许久,忽而谓姝和,“李太白浮生怀才不遇,非良臣。”
姝和轻笑,“比干错否?不遇良君。”
暴君之期有忠臣,明君之时出良臣。
苏侍郎不自觉笑了,碧梗粥逐渐被姝和吃下肚,双成去尚服取了套衣裳,他穿上后,便出宫去了。
—摄政王府—
昀光斜入,在地上映出雕花的样式,另一头是折窗,正是半掩的,依稀可见外头青翠欲滴的绿。
而李綮正与裨将罗元尧临窗对弈。
晋守在下头跪着,报了上午时姝和之事,李綮至始至终锁着眉,摩挲着手里那枚青玉棋子。
晋守头也不敢抬一下,低着头说完了此事,就闻摄政王沉声低吼一声,“胡闹——”他手中的那枚玉棋子不知何时已丢了出去,随着一声清脆,玉棋子应声而碎。
“哎——燕爷,你生气归生气,别糟蹋这好东西啊……”罗元尧坐不住了,从榻上起来,拾起那一分为二的棋子,搁在李綮案上,“你自己看,我和你说啊,以后你别正好差我一子,否则我定是要笑死你。”
李綮挥袖退晋守,才舒眉,“不必,你没有那个本事。”他用素绡将那颗青玉棋子包起,在棋局上落一子,并说,“今儿我也让你三回了。”
罗元尧极失形象地抱着棋盘,欲哭无泪,“燕懔!你再让我下几子!每回你都这样,你……”
李綮面色无波,“我什么?棋局如战场,你这样再过十年也当不上元帅。”
正好慕容昙从外头进来,送来了茶水,摄政王偏头吩咐,“阿昙,即日起,陛下所用之物,只能是药膳,直至她痊愈。”
慕容昙领意,含笑告退。
李綮瞥罗元尧一眼,问,“兵书看几卷了?我已是照搬来下的,还未以出奇制胜。”
罗元尧愣了愣,起身看一眼棋局,才逐渐想起所记住的兵书,抡起袖子,恶狠狠地说,“再来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