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2）

李清芷沐浴好了之后，走出屋外，来到一块石头上坐下，看着天上那一轮近乎圆满的月，神色有些恍惚。

这一轮月，跟两年前那个晚上的月像极了。两年前这里还是血流成河，尸横满地，而今除了这一片废墟，就没有再看到四年前甚至更久以前的景象。人也好，物也罢，全都被掩埋了。

数百个冤魂，也不知道是留在了这里，还是在其他地方游荡着。

李清芷这么想着，突然就希望自己能够看到鬼魂，也许她可以看到爹爹和娘亲，还有二姐和三哥，还能和他们聊天，说话，让他们知道自己，现在过得……挺好的……

李清芷的眼眶有些湿润，她使劲眨了眨眼睛，把头抬得更高了，吸了吸鼻子，把泪意忍了下去。

“不能哭，还不能哭。才刚开始呢，怎么能让自己这么脆弱？”李清芷在心里告诫自己，双手藏在袖子里，狠狠地握紧，借指甲嵌入手心肉的疼痛以让自己清醒。

不多会，李清芷甩了甩头，站起来，脸上已经挂起了虚伪的笑。

“要笑。”

“如果不能够完美地掩饰自己的情绪，又怎么能够奢求报得了仇？”

“李清芷，加油！”

在李清芷进屋熄灯休息之后，云五从一个角落里走出来，一脸的若有所思。

方才李清芷背对着云五，她没有办法判断她的表情。不过想来问题也不大，毕竟她身体虚弱也不会武功，大概只是感慨自己的孤苦伶仃罢了。

想到这里，云五离开了李宅废墟。

对李清芷，云五很是放心。

在云五离开之后，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另一个角落里走了出来，那人静静地站在废墟中央，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才离开。

一夜无事。

翌日，李清芷刚洗漱完，打开门就看到云五正转身看向自己。

时辰尚早，五更天的时分，按理说就算是要“特训”，也用不着那么早就过来了。可偏偏，云五站在外面，看那样子像是等了许久。

李清芷迟疑了片刻，走上前，看到云五肩膀上的一片湿意，有些怔愣：“你……等了很久？”

夜里雾浓，怕不是站了好几个时辰了。

“从今日起，我便要教你一些技艺。你的目标，是景王，所以，我不希望接下来的训练中，你有一丝一毫的分心，最好尽早地给我学会了，别让王爷看走了眼。”云五没有回答，脸上神色肃穆，冷声开口。

李清芷心下一紧，却也不敢多问，讷讷回了个“是”。

最先学习的是举止方面的礼仪。李清芷只抬了抬眼皮，低头应了个“是”。

李清芷举止方面的礼仪其实很好。

尽管李客相对于其他的人而言是个开明的人，平日里也并不过多要求李清芷一定要去遵从女子的三从四德和背《女戒》，也不勉强向来和针线天生犯冲的她学习女红，但对于举止礼仪这一方面的学习，李客却是强行要求李清芷去学。

直至今日，李清芷都还能想得起来当日李客要求自己一定要学好这方面礼仪时说的话。他说：“小芷，爹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寻一个如意郎君，快快乐乐地嫁给他，快快乐乐地过一生。王公贵族也好，平民百姓也罢，你喜欢，都行。你可以不读《女戒》，也可以不习女红，更可以蔑视世俗遵从的三从四德之说，却不能不让自己活得体面。

所谓的体面，不是为了给别人看，而是给自己看。有一日你和别人走在一起，你的举止有礼和无礼，代表的是你自己，别人看不看得起你，不主要看你是否贫穷是否识字，而主要看你是否举止得体，蕙质兰心。”

也因为李客的这一番话，李清芷才没有再耍小计谋来逃避这些学习，认认真真地跟着教学的大姐姐习了整整一年。

尽管习了举止礼仪的李清芷依旧如以往一般的俏皮，却也从来没有在人前失过礼，令李客心里十分欣慰。

只不过后来逃命，李清芷和李见鱼商量着认为两个风餐露宿朝不保夕的人如此举止怕是太引人注目，便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在山里待着，去掉了那些习惯，才又下了山，继续流浪。

而今阴差阳错之下竟是又要再一次拾起那些快要腐烂在心里的礼仪，李清芷心情复杂不已，一时间眼睛竟是有些酸涩。

“怎么？不想学？”

一旁，云五的声音冷冷传来，李清芷赶紧吸了吸鼻子，赶紧摇了头，话里哽咽：“没……没有……我……我就是太高兴了……我……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可以……可以像那些……那些……”

“行了行了，别说了！”听得她断断续续的话，云五挥了挥手，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没让她继续再“发表心里话”，继续给她示范，还顺带详细的讲解。

李清芷心里松了口气，有些庆幸云五的打断。自己临场发挥的能力还是不行，刚才脑袋一片空白，就没能想出一个理由来搪塞，还好云五没有这耐性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