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2/2）

一群少年便纷纷见礼，不多时，一个穿着艳丽舞裙的姑娘便提裙进来，抚胸行了个西域礼。小天狼星一怔，抬眼看去，那舞娘高鼻深眼，确乎是他更习惯的西方人相貌。她光着的脚一踮，便在那小小一块地面上旋转起来，扬起的舞裙上的坠饰与飘带泠泠作响，漏出她白皙脚踝上细细的金链来。

李摇光同小天狼星轻声解释:“这儿是胡玉楼，长安西市最大的歌舞坊，那姑娘是来陪酒的。”说着她取了桌上的壶，给他斟了杯紫红的酒浆:“西域的葡萄酒，都是胡人带来的，大唐还有些少见呢。”

小天狼星一言难尽地看了那杯葡萄酒很久，最后说:“……我们那边酿酒，经常用葡萄。”

李摇光沉默地同他对视，清楚地看清了对方眼里写满的“我嘞个大槽”。

那胡姬已经不在原地转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小天狼星的相貌极合她心意，她转着转着便来到小天狼星身边，拿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脸。

才十四岁的小天狼星当场就僵住了。

而这位极热情的胡姬却仍没完，她的指甲染了丹蔻，红得就像她丰满的嘴唇。她抚过少年的脸，在他下巴上轻轻挠了挠，又试图邀他起来同自己共舞，不想小天狼星已经被她那两下动作吓得僵住，看着她似是递过来的柔荑，终于忍不住往后一窜。

这一窜可好，胡姬尴尬地立在那里，而其他几个人顿时狂笑起来，丝毫没一点顾忌，其中尤以李摇光为最，这女流氓笑得前仰后合，全然不顾小天狼星的目光已经能杀人了。笑了半天之后，她终于解围似的扣扣桌子，胡姬也有眼色，仍踮着脚舞过去，跪在她身边为她斟了杯葡萄酒，她就就着姑娘的手喝完了那杯酒。胡姬便伸手，李摇光刚轻轻将自己手在她手心一放，她却起身转到唐逐那边去了。

唐逐约么也是个中老手，应付姑娘熟练极了，而小天狼星却看着那胡姬，表情有点差。李摇光偏头，正看见他臭着张脸，红艳嘴角便一挑露出个坏笑来:“你这不会是第一次和姑娘……”

小天狼星听见她问话，回头去看她侧脸，心却差点漏跳一拍。十六岁的姑娘，最是花一样的年纪，她眉眼深刻，嘴唇红若涂朱，鸦鬓簪了红艳艳一朵牡丹，本就生得英气，又多了丝妩媚，可惜嘴里却没什么好话:“妈呀你都十四了别是女孩都没见过——”

小天狼星险些恼羞成怒掏出魔杖给她一记叫她好好记住，到底还是没有。李摇光却忽地摘了她发间牡丹插到他耳边:“哎呀，直接带你来是我思虑不周，把这花给你赔罪可好？我等会再叫些花酿，叫些点心，总是吃你的喝你的，不好。”

楼下锣鼓响了几声，不多时，垂着的帘幕拉开，从二楼雅间望去，正看见身着更华丽衣裳的舞姬站在中央莲花高台上，周围琵琶鼓乐齐奏，她便踩着鼓点，旋转，腾跃，翻身，每个姿态都美丽又矫健，美丽的面庞掩在珍珠装饰的面纱下，只留一双眼睛顾盼生姿。

这是小天狼星第一次看这样的舞，华美的，热烈的，是大唐盛世的一个小小剪影。他回头去问坐在他身边的李摇光:“我好像有点明白你为什么喜欢这儿。”

舞姬下去了，歌姬又上来了，她有副标准的东方人相貌，温婉得像清晨河面上薄薄的雾。她的嗓子圆润又温柔，唱了支缱绻的江南曲儿。身后青衣姑娘半醉不醉的趴在桌面上，戴着银色甲套的手在桌面一叩一叩，似乎在打拍子。

李摇光叫的花酿同糕点上来了，她把那些吃的朝小天狼星推过去:“闹了一晚上，饿了吧？”

“真是……太繁华了。”小天狼星一边吃一边说，他视线扫过那些富贵儿郎与风流佳人，铮铮弦响不知何时已翻成《霓裳羽衣》，李摇光斜倚在栏杆上，嘴里哼着半支小调。

陪酒的姑娘不知何时又提着裙摆翩然而至，李摇光偏头看他，笑起来。小天狼星愣了一下，捉住姑娘的手，在她手背落下轻轻一吻。那胡姬大约也鲜少见过这种操作，自己也怔了一下，然后伸手拂过少年脸颊，咯咯笑着转回了房间中央。

“这就是大唐啊。”李摇光眉眼弯弯，“盛世长安……你说我喜欢这儿，不，我喜欢所有热闹的地方，他们让我看见天下太平，让我觉得我们□□独守大唐魂都是值得的。”

那时候的李摇光自己都还不知道，她说着要守盛唐风骨，她自己却也刻成了盛唐风骨的一部分。

等到终于月上中天，这群年轻人已经醉倒在了这最繁华也最风流的地方。小天狼星站在密道入口，怀里揣着满满一大包糕点，还提了两个酒坛。前面詹姆他们已经走得有点远了，小天狼星在后面喊了声，前面那群家伙回过头来，看见他怀里不知从哪掏出来的吃食，眼睛里写满了一致的谴责。詹姆干脆直接控诉:“你又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找漂亮小姐姐去玩了！”

漂……漂亮小姐姐。

詹姆波特这个混蛋根本不知道这个晚上他经历了什么。小天狼星脸一黑，拒绝和这个傻子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