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章.6(2/2)
齐憾顿了顿又想到她母妃,她平日的模样,她那头只是勉强能过,有时候还靠她接济,那些宫人一向拜高踩低的,一个小小的太妃罢了,谁人去绷着神经认真伺候。
说起来,齐憾确实也许久没见她了,她有些心酸,多少也几分无奈,只是不知道老头当日说要把她弄出宫去,到底算不算数,也不知道能不能带了她一起。
若是如此,回宫一趟倒也无妨,齐憾心中盘算着,不由拿定了主意。
江临如今再经不起激怒了,她心中害怕,便已经萌生了不战而败的退意,只能听之任之,由着他来。
丫鬟们动作很快,没多会就替她梳妆完了,外头有宫人送来专门的祭典用的礼服,齐憾将衣裳穿上,那衣裳繁复,穿起来十分麻烦,最后还是让丫鬟们一层层整理了才穿戴完整。
裙摆垂下,齐憾低头看看了,见到裙裾上头还绣着大片的星辰与莲藻花纹纹,她回想了一下,记起这两个图案是取澄明与洁净之意。
齐憾不由好笑,这两样她都没有,眼前是大雾遍布哪还有什么澄明。洁净更算不上,这一路走来,身上是衮了层泥,就像不得不携着的负重,时刻拖拽着她,阻滞她的脚步。
没想到如今连件衣服都在嘲笑她,齐憾无奈地笑了笑,倒也没纠结于此,提了裙摆往外走,外头的江临已经在院子里等着她了。
齐憾身上这件衣服是暗红色的,显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江临转过头,看到她今日的模样还愣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走吧。”
齐憾点点头,适才也听他说了他会同她一起去,毕竟对外正是宣称,江首辅找回的四公主。
这次各大臣家里来了不少人,圣上都亲自去了,下头的人不管是不敢不到,还是有心在陛下面前刷刷脸的都不好推脱,跟着前往了。只有太后说是头疼没有过来。
齐憾心中有些忐忑,这阵仗听着怎么有些大?
她这想法也确实没错,她到的时候还看到静王在一旁,他身侧的静王妃有些温和得看着她,显然是认出来了。
在往后一些是她的姐妹们,都站在一处,用她们嫉妒或羡慕的眼神得看着她。齐憾年纪都长于她们,这排位虽然在前头却一向没多少存在感,只没想到,如今失踪了一回,倒是一下得了青眼。
她们先头都没有出这样的风头呢,这不就是摆明了告诉别人,圣上是要偏宠她这个四姐姐了么?
这一头朝中众臣仿佛也有了个新的巴结方向,毕竟这四公主如今这样,都怕是都要抢了长公主的圣恩喽。
这边众人都当她要一鸣惊人了,或是羡慕她,或是低声叮嘱自家儿女日后要同这四公主交好,齐憾却没有这份觉悟,她却有气无力得拖着步伐走向天坛中心。
小皇帝齐络已经站到了一旁,很有兴致地看着他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皇姐进行祭典的仪式。
也是先前首辅同他说了,听着听好玩的,齐络才随口应了这事的。
直到现在,看到她的脸他才想起来,这个皇姐可是很有意思的。又会画画又会刻章做风筝也拿手,很会哄他开心呢,只是后来不知去了哪,大家伙也都分散了。
他做了皇帝后好玩的更多,便一时半会没有想起这号人来。
齐憾若是知道他的念头怕是也会有些感叹吧,当年她被他父皇厌弃后,便只好拼命扒着那些受宠的孩子们,只有同他们一起玩才能免受欺负。
齐络光爱玩闹,又不怎么聪明,一向来也不受父皇喜欢,可他的母妃却圣宠不倦,作为宠妃的儿子怎么也是能帮上她一些的。
这事说起来有一些怪,樊太后也算的上有心机了,怎么教养孩子成这样。
齐憾现在回想起来,心中便有些猜测,这大概也算是樊太后当年的韬光养晦吧,一面维持圣恩,一面又保护儿子,使他在这后宫中也不至于优秀得招眼,让人起抹灭的心思。一个光有宠,儿子却不争气的妃子也不过是一季的花罢了。
众人怕是都没算到,这皇位偏就落到了他头上呢。
仪式到尾声,下头的人正要奉上一碗鸡血,监礼司的人却喊了停:“鸿胪寺卿金大人家的二小姐可在?”
被点名的金从克吓了一跳,这是做什么,怎么突然提到芸儿?由于她的前科累累,他便下意识想的便是这孩子怕是闯了什么祸了。
这监礼司设在宫里,都是些太监,可都是皇帝跟前的人,金从克也不敢耽搁,急慌慌带着金芸出来:“不知为何叫小女出来。”
“金二小姐曾对四公主大不敬。”那太监冷冷回答,“所以今儿的鸡血怕是不需要了,还请金二小姐站上来吧。”
这话一出金从克顿时脸色变了,只因他脑中猛然想起了那个祭典律里的旧条,明白过来,今日这是要芸儿见血替鸡血了。
下头的众人也瞬间哗然,纷纷对身边的人交换眼神,细语交谈。
“这是,要实施旧条吧?”有人低低询问
“是……先皇曾祖修补的那个祭典律?”他身边的人也反应过来。
“什么旧条?”这家有年轻的孩子不明白,好奇地询问。
他父亲便压低了声音:“先皇曾祖曾经叫人掳走过,后阴错阳差被京中一个臣子收养,他自小不合群,行事怪异不同于常人,故而在同龄孩子之中不被喜欢。”
“那臣子有个顶头上司家的孩子也是暴躁之人,瞧他不顺眼就用带倒刺的板子抽了他三记,这三记的轻重到现在也不可知了,只知道后来先皇曾祖被找回后立为了太子,祭祖的祭典上便是把那上司家孩子好一顿见血的毒打,集了一碗的血来替鸡血。”
“此还不够,他甚至修补了律条,往后再有此等流落民间遭遇大不敬的都应照他这么来。”
这事实在特别,故而知道的人也多,此时再提起却大约不是那么回事。
静王最先回过味来,监礼司多的是内阁的棋子,江临他这是要下手打压金家了?这是向他亮底牌,试探他的意思呢。
这一遭,就看静王他愿不愿意上内阁的船了。
55、五十五章...
金芸当时就不服气了,想要说什么却被金从克一把压住低了头,他唯恐这孩子不知天高地厚说出什么大话来,连忙抢着,问那监礼司的,他的声音几分犹疑:“大人这可是要行旧例?”
“不错。”那监礼司的冷漠道,“怎么?金大人这是对先皇曾祖的做法有所异议?”
金从克额上的汗一下冒出来了,他还什么都没说,人家就急着给他扣这妄议先人的帽子了,对方是有备而来啊。
“不,不,微臣不敢,只是……小女自来谦和,是万万不敢对四公主有所不敬的啊,大人怕是搞错了。”
他这话一出口,身后登时有人笑了。
前头站着的那名太监也眯起了眼:“陈大人似乎有话要说?”
陈庭的声音便在后头响起:“金大人此言差矣,谁人不知你家金二姑娘的战绩呢?这谦和,是从何说起呀?”
“战绩?什么战绩?”小皇帝有几分好奇,在前头台阶上坐下,撑着他的小下巴。
静王也望着这头,他一面留意着江临的反应,却见人根本是一脸冷漠,仿佛事不关己,并非他指使一般,看得静王都要忍不住替他的演技喝彩。
再看另一头自家的侄女,却整个在状况外,他近日是听到了一些关于她和江临的流言蜚语,今日这事明面上又是为了她,但看她这迷茫的模样倒像是不知情啊。静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这一边听到战绩这一说,人群中便响起了一些窃窃私语。
金芸她向来跋扈,有在人未婚夫面前造谣中伤毁人姻缘的,有在席上曝人隐私让人遭受了两个月异样目光的,还有元宵出门故意将身边姑娘挤下河,大庭广众下浑身湿透再不敢出来见人的。
凡此种种简直不胜数,这金芸偏又挑得小门小户,人家有气也不敢撒,金家再上门轻轻巧巧陪个罪,人就只能乖乖揭过不论的。
都是些阴险手段,若是争辩起来,人一句小孩子家口舌之过,无心之失就推了责任了,真是说也没法说,只能打落牙齿往下吞。
这一些事那人人家虽然不敢闹到,可难免就在京中四散传播,不少人都是心知肚明的。
金从克此时听小皇帝好奇这个,便猛然咬牙,这个陈庭,偏要提这些。
此人难得是个是起于微末的,他原是礼部的,后才被调去御史台掣肘他们这边的肖遇河。
听说他家中还有个酗酒烂赌的爹,此等的身世背景又年纪轻轻,能走到这个绝不是能够小瞧的。
如今以他御史的身份,来指摘官员家事正是合适,果然早有筹谋。
金从克心中发寒,明白他们今日这般咄咄逼人,不可能就只是为了打罚几下芸儿,毕竟如此来只是下了他金家的面子,这般来势汹汹定是要动他金家的。
后手,必定还有什么后手,金从克心中一凛就想认下了,不能再同这陈庭扯下去了,这样下去便是正中人家下怀。
干脆让芸儿挨了那几下便是,总好过正面交锋。对方专挑了太后不在的时候,正是让人有事都难以求助。
金芸本来还想自作聪明叫屈,陈庭那却要开口回答小皇帝的话了,金从克连忙一把将金芸摁得跪倒在地,抢着道:“微臣,微臣现在倒是想起来了,小女确实对四公主出言不逊,臣已经在家管教过她了,日后定然不敢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