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2）

“你昨日说到，那孙悟空被唐僧误会杀了一家三口，要与他断了师徒恩情赶他走。”润玉怕这丫头给忘了自己说到了什么地方，先提醒她说到了哪儿，这才走上布星台开始迁星。

沉烟却还是歪这头思索了一会，才想起来自己断在了哪儿，开口继续将这故事继续下去。

老实说，沉烟说故事并不精彩，她不仅面无表情，说话时的情绪也很少，说起故事来就没有平仄，显得很平静没有转折起伏。

但润玉听的还是很入迷，实在是故事本身就足够精彩，况且，也再没有别人会给他说故事了。

迁星也用不着一整夜，根据时辰变化偶尔改动部分星辰轨迹便是，所有大多时间，润玉只需要静静站在这布星台台上，而沉烟就在台下毫无起伏的给他说故事。

这长夜有个人絮絮叨叨，才显得不那么冷清，有时润玉也觉得感激，沉烟这般照顾他这个朋友，是冒着巨大风险和声誉的，但沉烟从未间断或者犹豫过。

黎明将至时，迁星已经先结束，只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润玉需要在这里等到彻底日出方才能结束值夜回璇玑宫休整，他回头看了看说得累了正在逗弄魇兽的沉烟，微微一笑走下布星台台：“说来也怪，这魇兽旁人都近不得身，对我虽是亲近却也不及你一半，明明是我的使魔，怎么像是跟你更亲近？”

“世人说魇兽食梦，而人魔神千千万万，魇兽却不多。”沉烟抱着魇兽面容冷淡的看着云海；“又不是饕餮，每日吃不完的梦，要消化那么多七情六欲，魇兽自然会觉得疲惫……所以我这样不做梦的人，它们才会觉得稀罕吧。”

“你不做梦？”润玉倒是头一回听沉烟说起这事，这比听闻有人不做梦更让他在一些。

沉烟缓缓摇了摇头：“不做梦。”

“……梦是欲望的衍生物，你从未做梦……岂不是无欲无求？”润玉颇觉怪异，倒不是说竟然有谁能做到无欲无求这么清高，而是没想到沉烟甚至连个牵挂都没有。

所谓的梦，梦见已发生的是所见梦，梦见未发生的是所思梦，所见梦是对发生过的有牵挂有执着，所思梦是对渴望拥有和发生的有欲望有执念。

沉烟看见云海一线之间泛出了金色的光辉，漆黑的眼瞳中也染上了淡淡的光：“天亮了，回去吧。”

“你要直接回飘渺阁还是直接在我那休息？”润玉口气熟稔而随意，俨然是不在意这般同进同出会否引来更多的流言蜚语。

而沉烟更是不会讲旁人的闲言闲语放在心上：“懒得跑来跑去了，过几天秀姨要回去了我再回去。”

“灵液池里刚养了些云锦，你可别再都给我吃光了。”想起以前那些命丧沉烟腹中的云锦，润玉虽然知道这办提醒多半没啥用，还是要意思意思的告诫一下；“我素来寻这些云锦不易，你总是这般吃光，可叫我怎好在厚颜去跟北海水君讨要。”

“……哦，那我只吃一条。”沉烟把怀里的魇兽放下去，像是也觉得自己说话有些不客气，又抬头看向蹙眉苦笑的润玉补充道：“不然下次我去给你找。”

她这般说，润玉反而有些急了：“你可别，这云锦生在极北极寒之地，附近又有蜪犬，阘飞，我又不好面子，你莫要私下冒险。”

沉烟心不在焉似的点了点头，她这般敷衍了事，润玉自是知道那劝诫她根本没听进心里去，眼波一转便笑了道：“若是沉烟你悄悄去了，那我也只好向风神认错，是我让你替我去了极北之海寻云锦，届时你要是受了什么伤，我便只能领罪认罚了。”

“……知道了，我不去。”沉烟微微抿了下嘴，终于像是有些情绪的触动，但那神情转瞬即是，若是没有细细观察她，几乎不会发觉到那一瞬的情绪变化。

回到璇玑宫后，沉烟一个翻身便扎进灵液池中，溅起高高的水花撒了润玉半边身子都湿掉了，连带着魇兽也都一头水。

润玉低头和魇兽大眼瞪小眼，随即笑了一声：“怕是刚刚让她生气了，连累你跟我一起受罪了。”

魇兽轻鸣一声，圆溜溜的眼睛满是濡慕之情，像是在告诉润玉并不在意。

他便含笑摸了摸它的脑袋，念了个法诀让身上水气散去，随即缓步走到灵液池边坐下，将鞋袜褪掉，先捏着法术用凝聚的水冲洗一番双足，这才将两退化为龙尾放入灵液池中。

须臾，他察觉到有什么缠上了自己的龙尾，翻滚的水面亦看到银灰色，似是龙尾却没有尾鳍，倒像是突兀的断了一截，看得令人都觉得断口很疼。

这缠绕并不紧密，只是单纯的攀岩而上，随后就缩了回去。

跟着润雨能感觉到自己的龙尾被一双手抱住，有颗小脑袋压在了尾鳍上，他不禁垂眸一笑，放松了龙尾好让那家伙抱得更舒服些，自己则靠着一旁的玉山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