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风满楼(二)（2/2）

丞相楚清河端着碗药站在他面前，轻声问道：“九……偃歌，感觉可好一些了？”

“啊？”偃歌还没缓过神来，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面前的人一身出尘白衣，自带飘然仙气，脸上带着令人如沐春风般的笑意，能把简单白衣穿出如此风雅的，全燮朝也就一个楚清河了。

偃歌与楚清河素来交好，平日里私交甚密。为此，龙城没少参他几本，说他拉拢丞相，结党营私，意图不轨。

偃歌坐起来，接过碗，一口气喝完药，抹抹嘴，把碗递给楚清河，往后一靠，跟个大爷似的道：“小白花，我被雷劈了以后睡了多久？”

楚清河道：“半月有余。”

偃歌道：“有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有。”

“说来听听。”

楚清河道：“羽刹国突增兵力至三十万，突破我朝蓝关一带，飞龙将军率领此次京畿所征十万大军奉命紧急赶往前线，与望夫关外驻守的二十万大军集合。昨日卯时，探子来报，龙将军布置得当，奋勇当先，一举夺回蓝关。”

偃歌咋舌，笑道：“虽然龙城挺讨厌的，但排兵布阵的能力的确无人能及。”

楚清河道：“龙城这人不错，值得相识……”

他立刻捂上耳朵表示拒绝：“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待楚清河走了，偃歌又躺回被子里，脸朝外，盯着屏风上的海棠花刺绣开始神游。

小白花脾气极好，对任何人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还没见他对谁动过怒。不仅位高权重为百官之首，而且谈吐举止温文尔雅，上知天文下晓地理，俊美无双，风度翩翩，堪称全燮朝三千万少女的梦。

朝中文官武将各占一边天，各自结成势力范围，楚清河虽为文官之首却并不偏袒任何一方，只效忠于帝家。

在听风阁出版的《年度最佳公子鉴赏》一书中位于排行榜第二，屈居偃歌之下。

这位近乎完美的公子唯一的不足就是洁癖格外严重，素来只爱白衣。

小白花种了一院子的梨花，平日里没少遭偃歌辣手摧花，不是折了花枝到处送路过的小宫女，就是来他院子里练剑，看漫天落英里夹杂的凌厉剑光。

偃歌心想：“过几日可以酿坛梨花白埋在树下，待来年再喝。”

正出神，忽然听到外面一声尖利的高唱。

“圣上驾到！”

“恭迎圣上！”哗啦啦跪成一片的声音。

偃歌不假思索立马闭眼装睡，皇帝来找他肯定没什么好事。

自从皇帝病了一年终于痊愈之后就开始变得喜怒无常。

门被推开，进来的只有皇帝一人，其他人候在门外随时待命。

“爱卿，眼下燮朝内忧外患，朕欲如何？”

“……”

“国师，你卜一卦，流苍国何时出兵？”

“……”

“偃歌，你再装睡，朕就斩了你！”

装不下去了，偃歌一个鲤鱼打挺从榻上坐起来，嬉笑道：“圣上息怒，息怒，微臣惶恐。”

皇帝脸上阴晴不定。

“朕让你卜一卦。”

偃歌收起嬉皮笑脸，淡声道：“恕微臣无能无力。战争乃人祸，而东方派的预言之术向来只测天灾不测人祸。”

“人祸……呵，爱卿言下之意是怪罪朕发起战争？朕保疆拓土何错之有？”

“那些被无辜牵连的百姓，何错之有？那些被抓去当壮丁的士兵们战死沙场无人收尸，何错之有？”

偃歌言辞激烈，目光直视皇帝，与之对视，丝毫不惧。

“总有人要成为垫脚石，那是他们的荣幸。”皇帝冷笑道。

“视人命如草芥，你这算什么皇帝？所谓囚犯血祭，不过是借机铲除异己。”偃歌似是气急，更加口无遮拦，竟直呼皇帝名讳，“柳玄效，你真是……”

“放肆！”

皇帝大怒，拍桌而起，从房中各处角落瞬间闪出十几个暗卫，他面色不善，挥手示意那些人退下。

“好啊，偃歌，本事大了，有什么话是你不敢说的。既然你替那些人抱不平，那你也成为朕的垫脚石罢了。”

偃歌怒极反笑，冷声道：“请圣上赐死。”

“……”

皇帝沉默不语，面色铁青。说实话，以偃歌在燮朝的威望和势力，他不可能在明面上弄死他。

偃歌步步紧逼：“引天雷一事，圣上费心了。微臣命硬，死不了。”

“……那朕就看看，你究竟有几条命。”

翌日，皇帝昭告天下，国师伤势痊愈，主动请缨前往前线督战，以振士气。

临行前，楚清河来看了他一眼，让他小心一个戴面具穿丧服的神秘人，帮皇帝使用禁术移劫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他。

小白花还给了他一个乾坤袋，偃歌闲来就爱看着话本子，见袋里放了两本书和十多包草药，忍不住赞了一声“果真好友”。

路途遥远，偃歌闲得无聊，就把其中一本《异闻录》随便翻了几页，只是，里面的故事怎么越看越眼熟？

他当年在江湖上挂个半仙的名号招摇撞骗，大槐树下摆个摊胡诌的算命经历，怎么被别人写成书了，还写得如此详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