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夫关稍释前嫌（2/2）

龙城答得干脆：“老天不信的我也不信！”

“不信那你救我做什么？”

龙城一怔，认真想了想，半晌，漠然道：“是啊，我救你做什么？”

他是真的看不懂龙城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被雷劈的是他，傻掉的却是龙城。

屋外是将士们夜巡的脚步声，屋内烛火摇曳，偃歌就那么躺着看他，龙城侧坐在榻上，被烛光这么一衬，只觉得他面部冷硬的线条里带了几分少年人的柔和，细看之下才发现他右边额角处有一块小小的凹陷，应是旧年的疤痕。

龙城被这目光盯得有些受不住，起身拿了纱布过来，发现偃歌还是直勾勾地盯着他望，叹了口气，无奈道：“看我作甚？”

偃歌嗤之以鼻：“看你是不是被夺舍了？明明巴不得我死，救我作甚？真当我傻呀，我被俘的那几日，除了知县派来的刺客，我还发现了神龙营的人，看到我肩膀上的那道伤口了吗，拜你所赐。”

那个朝会上永远跟他政见不合，三天两头就参他一本，今天说他结党营私，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过几日又说他出入歌楼舞巷，败坏燮朝风气，这样的龙城才是他所熟悉的好吧。

龙城微微凝眉，道：“不可能，我派人过去是暗中保护你。”

“大将军，您可拉倒吧，本国师不信。”

龙城气急，拂袖而去：“不信便罢！自己包扎吧，懒得管你死活，好心当成驴肝肺！”

不成想，龙城刚走不过片刻却又匆匆折返，偃歌正在榻上躺尸，听到动静转头去看，两人大眼瞪小眼，他是真服了这人，扶额道：“大将军，你又回来作甚？”

龙城站在门口，面色沉重，良久，像是下定决心般走进来一步，看偃歌冲他翻了个白眼，随即又气势汹汹地砸门而去。

龙城走后，屋子便静了下来，连日的变故和受伤让偃歌从心底感到深深的疲惫，摸出师叔留下的聚灵丹吃下，闭了眼很快就昏睡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已近午时，身上还是钻心地疼，但比起昨天来说要好多了，目光先落到胸膛上，看着上半身差不多被包扎成一个粽子，目光又落到桌上摆放整齐的清粥小菜上。

粥是简单的白米粥，犹在冒着热气，虽然普通但挺温暖。手指抚上脸颊，是一股淡淡的药香，再想想昨天，忍不住还是好笑又好气，一时间竟是哭笑不得。

那几个随行的小丫鬟小太监前几日便到了望夫关，此刻那个珠圆玉润的小丫头红喜正在门外打盹，映在窗纸上的影子头一点一点的。

偃歌静坐片刻，起身下榻，红喜听到动静惊喜地想要推门进来，被他喝住了，龙城为了便于上药包扎，把他身上的血衣全脱了，此刻锦被下他身子光溜溜的，连条亵裤都没穿，再说身上都是伤，吓到小姑娘不好。

他稍一动作不是这疼就是那疼，忙活了半天终于穿戴整齐，粥有些凉了，就着咸菜几口吃完，打开门，问了龙城的去向，便往校场走去。

四月的醒木风刮得很大，校场上灰尘满天，将士们各自成队打熬体力、练习战技，千户带领着新兵操演阵形。

龙城站在射习场上，拉弓搭箭，连射三箭皆中靶心，他皱着眉，似是很烦躁，从背后又拉出一支箭来，选择了更远处的靶，跑过去一位士兵查看，大声喊到：“靶心！”

又是三箭连射，皆中靶心。

龙城眉头皱得更深，盯着前面的靶，沉声道：“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吭声？”

偃歌摸摸鼻子，有些尴尬：“看你心情不好，就没打扰。”

龙城扔了弓，转过身来看着偃歌，道：“楚清河来望夫关了。”

偃歌道：“我知道。”

龙城道：“他来这做什么？”

偃歌道：“小白花是为了面具人的事而来。”

龙城看他一眼，疑惑道：“面具人？”

偃歌将遇到面具人的经过大概讲了讲。一炷香后，神龙营右副灯无焰走了过来，对着龙城拱手见礼后却迟迟未开口。

偃歌了然，带着红喜转身就走：“罢了罢了，我这个监军有名无实，什么都听不得。”

傍晚时分，偃歌百无聊赖地在房中看兵法，一阵风刮过，窗子猛地关上。他偏头望过去，窗前站了个白衣飘飘的佳公子，肩头站着个贪吃的小松鼠。

偃歌见来人是楚清河立刻满眼笑意，丢了书没脸没皮地扑过去，笑道：“嘿嘿，小白花。你终于来啦，来给大爷抱一下，我整个人疼得都快要碎掉了。”

楚清河：“……”

偃歌道：“我刚出望夫关就被面具人掳去，风吹日晒了七天七夜，好不容易从墙上下来就被龙城拉去打了一顿，好不可怜……抱一下？”

楚清河一手掩鼻，一手抵在偃歌胸前，眼中满满都是抗拒和嫌弃，面上挂着不失礼貌的微笑，温声道：“离我远点。”

偃歌倒回榻上，两手一摊，做生无可恋状：“唉，才多久不见你就如此无情，呵，男人！”

楚清河温声道：“我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偃歌干脆捂了耳朵，倒在榻上闭着眼睛装死：“不要跟我说话，我已经死了。”

沉默片刻，楚清河无奈地叹了口气，偃歌认命般坐起来，看他一眼，道：“话说，小白花，你放着好好的门不走，跳什么窗啊？”

楚清河道：“门外人多，军中有羽刹的细作。上次你遇到的那个独眼龙，他用的鞭子上有羽刹的图腾，但你行至何处只有军中的一些高级将领才知晓。”

偃歌道：“图腾在那么显眼的地方，未免太刻意了。难不成，是军中有人想要我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