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2）

百货商店开门得晚。灭若指名的是城内翘楚天合兴商场。迟莘首次迈入豪华地，略带局促，双手拎着小包，站在橱窗旁。

商场门口络绎有轿车经停。迈出黑亮玛丽珍鞋，继而是烫着鬈发，穿洋装的太太小姐们。耳际胸前珠光夺目。迟莘依偎着玻璃，与他们一衬，全身老旧好比村妇。

“进去。”灭若态度不耐且强硬，他隐于迟莘身旁玻璃镜内。在她身影后，是淡不可见的高挑少年模样。

迟莘低头。

灭若望她。她出门穿了烟青色袍子，款式直筒老式。他看不入眼，教她用丝巾掐腰，抬腿迈步间就显出细细袅袅来。如今立在原地，少女身形浓纤有度，全然不必要自卑。

“你很漂亮。”

迟莘慌忙捂住了嘴，吐息在她掌心内滚烫，熏了满鼻胭脂香味。

灭若用她唇舌，一字一句告知她。

化妆品与烟草拥簇在一楼。都是极致且独特的香气撩人。迟莘挺背扬颈，悠缓踱步，在数个柜台间穿梭，着细打量它们招牌。

她在众妍中醒目昭然，商场经理拿不准她身份，又见她是生面孔。便拥了上来，笑容可掬，试探询问。

“小姐，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迟莘应了声。神容矜离。

“您是第一次来我们天合兴吧，有什么是您看钟意的牌子么？或许我可以为您介绍下？”

迟莘望他一眼，殷红唇瓣张阖。

“你们这里。”她声音娇柔，随口说道，“也不外乎夏士莲，面丽，贝林，蜜丝佛陀这些寻常牌子。我有友人赠我一盒胭脂，始终未有找到出销何处。或许您能帮我开开眼界。”

经理讶然。见这位衣着普通的客人竟是对牌子如数家珍，又看她从布包内取出个螺钿，交到他手中。

螺钿是上等货，做工精细考究。里面的胭脂更是独特，其细腻晕染，他怕是在蜜丝佛陀上都未能找出代替品来。

灭若见他神色便失望：“走罢。”

迟莘听到他声音，视线左右摇摆。此处皆是大小镜子，方圆林立，镜妖如鱼得水，都敢胆大庭广众下显形说话。

经理果然致歉，亦急迫求问这位小姐的友人联系方式。迟莘婉拒后，又求她分一小块胭脂于他专研。仍被迟莘拒绝。

灭若原不过是随口一说。他生前不曾少见识琳琅满目化妆品，陡然出现个从未接触听闻的牌子，少年脾性发作，非要拿到不可。

十足个被宠坏的少爷。

迟莘自然是没有将心里话说出口。她怯怯地，仿佛是建议，又像是恳求。

“如果迟莘找齐了这一套，阿若少爷能不要迟莘的命么？”

灭若挑眉，末了才想起迟莘瞧不见。

我为何要取你的命？

话出口时，却变成了另种说法。

“那你且要乖乖的。”冰凉手指从铜镜内渡入现实，白皙修长，找不出半点粗糙瑕疵。他挑着迟莘下颔，居高临下，气焰嚣张。

迟莘惶恐，闭眼颤抖。

灭若觉得自己应是心火入魔，又恶质又变态。

一人一鬼距离近在咫尺，却只有一方呼息，温热交融。

雾气又退缩了半寸。露出鼻梁高挺，在唇沟处倏忽收敛，勒出饱满嘴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