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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听见了,”余世南笑着说:“就是想让你多谢两次,爽一爽。”
虽然对方无聊至极,但彭非的确有数不清的谢意想要表达。倘若换做旁人,这一时的任性造成的尴尬,又将如何安放。更别提对方大半夜跑进市里,陪着自己在街上兜圈子找人逗司机……一条龙服务到底,走的时候都没用自己送一送。
“说真的,我这回真的很感谢你……要不是你接了我电话,不知道还得怎么折腾才能找到人。”彭非难得语气诚恳,态度严肃的这么跟对方讲话。他顿了顿,复又说道:“其实你真的不用特意跑过来的,我吓了一跳,半夜这么折腾你,真的很感谢……”
“好了好了打住打住!”余世南受不了他突然间的客套,求饶似的打断他,说道:“你别这样,我受不了昂。还是那句话,我帮你是我乐意,不是你求我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彭非态度坚持,执意要将人感谢到底。
余世南最受不了他在这点上的执着,这人一认真就使劲客气,搞得特别有距离感,他最害怕这个。于是迅速截过话头。“好好好行行行哎我火车来啦要没信号了!回家再说啊你好好休息——”说完干脆利落的挂了电话。
“…………”
彭非仰躺在床上,盯着已经变成黑屏的手机,怔怔的出神。
余世南怎么不让他把话说完,他气鼓鼓的想,好不容易想正儿八经的表达一些谢意,如果给他充足的时间让他表达,说不定他还能说出什么“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最值得信任的人”一类的肉麻语句。
余世南怎么就挂了自己的电话,都没能把心理话说清楚。
他怎么能自己悄么声的就走了,都没说让自己去送送他……
他怎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
折腾了一晚上,又冻了大半宿,彭非终于抵挡不住空气中弥漫的徐徐暖意。脖子一歪,只见他脖子上围着余世南的围巾,身上还穿着余世南的格子大衣,就这样沉沉睡去。
过了半晌,屏幕亮起,小小的图标正悄悄的闪烁。
“衣服记得还我。”
彭非睡了这个暑假最沉重、却最安心的一觉。
……
京城的冬天,彭非抬脚脉出公司大门,他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往地铁站走去,大衣兜里的手机轻轻震动,拿出来发现是王一帆的电话。
来的真准时。
“喂。”
“下班了?”电话那头还能隐约听到机舱的广播,想来王一帆是刚刚落地就打了过来。
“嗯,刚出公司大门,你点儿踩得真准。”彭非笑着回应。
“这叫默契。”王一帆正下了飞机从廊桥往外走,听见彭非的声音顿时心情大好,“怎么样,想不想我?没人给你做饭的感觉是不是不太幸福?”
“并没有,很自由。”彭非故意呛他。?“行吧,知道你嘴硬。”王一帆笑笑,咬牙威胁道:“珍惜你的自由吧,没几天了,等我回去,你就得跟我回家咯,做好准备吧。”
说完,老王挂了电话。
彭非对着电话愣了愣,才想起他家老王的回家是什么意思。
回家,顾名思义,就是回王一帆的家,换言之,就是见家长。
他们才哪儿到哪儿,见什么家长,他想。
但彭非转念又想,这事要是换在以前会是怎样的呢?他如果决定了要和一个人同居,那也必定是存了过长远日子的打算,见个家长又何妨。
再说见家长有什么好准备的,不就是一闭眼一伸腿就挨过去的事儿,王一帆也太小瞧他的胆量,彭非边走边寻思。
见家长啊……他在嘴里念叨,将这几个字翻来覆去的嚼了个遍,觉得不是个滋味。
……倘若当初余世南没躲起来的话,他牵着他妈走出小旅馆的大门的那时候起,他们就也算得上是见过家长的人了。
可是余世南猫在了围墙后头。
就像往后无数次明该勇往直前的时刻,余世南永远躲在他身后,宁可背上逃兵的骂名,也不肯跟着他彭非往前走一步。
余世南称自己为理性,洞晓事理。他管彭非的冲劲儿叫冒失,缺乏理智。
彭非无数次的纠结,浪费大好青春在这样的人身上多不值得,可每当他回忆起余世南夜里打车冒着雪进城的那个夜晚,他就轻而易举放下了这份执念。
实话来讲这并不是一件大事,从他妈出走到余世南来寻人,一没草菅人命,二没家破人亡,三没自然灾害,其实都不是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壮举,更不是新闻要义。
但他感动于余世南的直白,感动于余世南的热情,感动于余世南的坚持和陪伴。
但他更为感动的,是余世南从未曾明确表露过,却把他彭非放在朋友位置上珍惜对待的那份真心。他认为余世南是珍惜他的,所以才会在那种时候千里迢迢的跑来找他;他认为余世南待他是不同的,试问自己,他很难能做出同样的举动。
如果说信任来自于朝夕相处时的点点滴滴,那一分依赖两分惊奇三分感动,值不值得他彭非就此把余世南当做不同寻常的人来看待?
所以他衡量了自己的那颗心,在那里寻找合适的刻度,然后等价的回报给对方。
据彭非回忆,他对余世南真正的信任是从那以后,真正的依赖也是从那开始。而他将自己那颗真心交托给毫无准备的余世南……也是从那时开始悄然付诸的。
可那个时候,无人告诉他,这份真心只能是友谊,不能道为心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