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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老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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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地一只手把我拉到一边,我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人捂住了嘴。

是兰序,他额头上黑黑的一块伤疤一下子差点让我犯了恶心。

他不顾我的惊异把食指竖在唇边晃了晃,然后把我护在背后,自己鬼鬼祟祟地朝着灌木丛的方向张望。

“怎么了?”我下意识趴到他背上,也朝那边看过去。

但是,我看到了梁爷。

路灯下的他仰着头,神色凝重仿佛在大楼间搜寻着什么。

“你们……”果然如此!!

“一会儿再说!先走!”

我就这样被他拉着狂奔出了小区,又朝不知道哪个方向跑了不知道多久才停下来。兰序的体能很不好,一直喘,喘到我感觉他下一秒就要窒息而死的时候,385路公交的车灯照到了我们身上。

他正慌忙地准备拉我上车,我突然意识到这是开往老城的公交,我想不出来他要干什么,于是抗拒起来。

“那你,那你还能去哪?”他已经踏上了公车的台阶,转过头来看问我,这使我们俩足以相互平视,他脸上还泛着缺氧而造成的红晕,呼出的气体经由空气打在我脸上已经冷却,他放开我的手,“你要回去吗?”

我永远都不回去,我发誓。

车上乘客除了前排一对老夫妻和我们俩之外再无他人,毕竟没什么人会大晚上的跑到老城去。

兰序拉我坐到最后一排,然后撸起袖子给我看手臂上一道黑乎乎的口子,看样子是已经止血了,我这才注意到在这闷热到人恨不得裸奔都不够的天气里,他一直裹着一件长外套。

因为看不清楚反而不那么触目惊心,我抓过他的手臂来查看,他的手很冰,且滑,一直抱着这条手臂凉快这种ooc的想法在我脑袋里转瞬即逝。

“你这是……梁……梁契弄的?”

他细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现在那个人,不是梁契……很早以前就不是了。”

哈?

这都多大的人了,还搞中二病妄想症那一套。

“你什么意思?他不是梁契,那谁是梁契?”

“我不能说,抱歉。”

这耍着我玩儿呢?

“但是只要你跟我走,你就什么都会知道的。”他见我不以为意,语气里竟带了几分哀求,“你不会有事的,真的你相信我,你不会有事。”

因为我不会有事,所以才敢带走我,因为只有我不会有事,所以只能带我走——十八岁,思想飘摇,很容易就能让人牵着鼻子走,所以意识不到,只有这件事,他对我说了谎。

“什么意思?”

“我不能说。”他就快要哭了。

好吧。

我们在终点站下了车,路上人影萧条,这是在晚上九点的新城绝不可能见到的景象,他带着我沿着马路走了很久,我从没来过这里所以心中好奇,一路上东张西望却又无可看,无聊得要死。

“喂,兰序,你该不会是要把我带到这种地方先奸后杀了吧?”我越走越放松,忍不住和他开起了玩笑。

“到处都是监控。”

“咱们到底去哪啊?”

“到了。”

岐粮三院员工住宿楼,是一栋比新城林苑古旧一万倍的筒子楼。

经过一扇摇摇欲坠的铁门,门卫室里照出来白炽灯特有的黄光,电视的声音震天响。

楼上稀稀疏疏亮着几处光,院子正中挂着一盏明灭不定的路灯,一声婴儿的啼哭骤然划破夜空。

“这都住的什么人啊?”我一下子觉得之前的玩笑还是有了成真的可能性,背后汗毛直立。

“外来务工人员。”

老城的人并不少,这件事其实并不难想象。

我跟着他上了五楼,这种房子大多是战时建的,一般最高就住到五楼了。

穿过长长的走廊,他推开了尽头那间屋子的门。

尘味、霉味,夹杂着另一些陈旧却依然不可描述的味道朝我扑面而来。

“呕。”我喉中翻出一阵干呕,“对不起……我胃有点不舒服。”

白炽灯泡跳了很久才终于把这间狭小的屋子点亮。

我被这刺目眯了眼睛,但又立即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呆若木鸡。

不是因为满地满墙五光十色的颜料,不是因为散落各处的人像画,而是这里,简直就是一个淫*画的展览现场。

只不过画里的主角只有一位,女性,不,是男性。一位有着一头乌黑长发,剪着齐眉刘海的美少年,或是裸*露,或是自*慰的肖像画。

我不由得看得小腹一紧。

“这是谁?”

“路路,毛力路。”

“日本人?”

“中国人,力量的力。”

“这是在……干嘛?裸模?”

兰序对这些东西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他摇摇头:“如你所见。”

“为什么要画这种东西?”我迷失在震惊当中出不来了。

“不知道。”

兰序见我实在无法适应,便把这些画一张张地收了起来,摞在一边叫我进去。

他让我坐在沙发上等一下,然后去了里面的房间,留我独自在这个诡异又色*情的地方手足无措,突然我摸到背包里那瓶酸奶,想起昨晚那一瓶确实是被自己放在椅子上没喝,那这一瓶肯定就是兰序今天偷放进去的了。

想到这里我不禁有点开心。

是某个牌子的大果粒酸奶,卖了几十年。我把吸管插进去搅散沉淀在一起的果粒,不然会堵住,一个浪费,二个喝着费力。

捂了一天的酸奶变得温热,味道也有些奇怪,这时我看见沙发下貌似遗落了了一张画,于是用牙衔着扯出堵在吸管口的果粒,俯身下去捡那张画。

捡那张实实在在的恐惧。

画上还是那个少年,只不过他的双手被从臂弯处砍掉,缠着渗血的纱布,而他的面前是装饰华丽的餐桌,他正在弯腰吃着盘子里的东西,盘子里面盛着的,是一只暴露着白骨的手臂。

画纸上劣质颜料的味道不断冲击着我的大脑神经,挑战着我崩溃的底线,我立刻把嘴上叼着的果粒吐了出来,那个圆溜溜的东西牵着一截丝丝缕缕的线在桌上滚不大动,摇晃了两下归为平静。

那是一只属于某种生物的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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