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2)
九岁,本该是正长身体的时候,他却因为每天吃不饱而面色青黄、又小又瘦。没办法,奶奶吃的已经比他吃的更少了。
夏季天短,夜里又闷热。天才刚亮,奶奶就早起了。她从快要见底的米缸里捞起一把米,煮了一大锅米汤,盛起带米的一碗放在灶台边凉着,好让易安起床后吃了上学堂。她就拿着昨晚换下的一篓子衣服,带着个棒槌,摇摇晃晃去小河边洗衣服。
易安起床后却先趴在椅子上写了张条子,写完后把纸条放在洗得发白的小挎包里,慢慢悠悠喝了米汤出门。他一路边走边看,看村子里家家户户的对联。对联上写的字,有的认得,有的认不出。他慢慢走进学堂,没有去该去的教室,转身进了老师的办公室。村子小,整个村子就只有一个老师。
天色已经不早了,老师正在上第一节课,易安迟到习惯了到没能引起老师的注意。他拿出挎包里那张已经皱巴巴的纸条,用手摁平了放到了老师改作业的桌子上,又把他为数不多的几本书拿出来,整整齐齐放在纸条的旁边。趁着人们不注意离开了学堂,又慢慢悠悠走回了家。
等到太阳完全露面挂到了天边,奶奶才回了家。岁数到了,腿脚也不如年轻的时候麻利了,她又在心里念叨了一遍——当初跟老头子建房子就不该建离河那么远的。
她把衣服一件件晾晒在院子里,转身打算接水浇菜,一眼看去却发现菜地里是湿漉漉的,走上前去用手摸了摸,还真没看错,菜苗上还有水珠呢。奶奶直起身子一看,才发现家里是鸡也喂了,院子也扫了,去厨房看了看,果然灶也清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是家里遭了贼,还是个善心的贼?正纳着闷,易安在院子里头喊了句奶奶。
奶奶立刻转身出去,定眼一看,是孙子牵着小牛犊刚进门,她愣在了厨房门口,问:“你这是干什么呢?”
“我放牛呢。”易安低着头躲避奶奶的视线,将牛牵去牛棚系上绳。牛犊子吃了一肚子草,鼻子尖上还有青青的草渣子。
“放牛?你今天不是该去学习的么?”奶奶追上去将绳系紧,一手抓住想要溜走的易安。
奶奶的手粗糙极了,全是皱纹,一双手不大,骨节处却又粗又圆像个疙瘩。“我跟老师说了,以后不去上学了。”易安抬头,看着比自己高不到哪去的奶奶低声说。
“你说什么?”奶奶急了。上年纪后她的听力日渐衰弱,易安声小,她只能捕捉到零零星星几个词语,但也敏感地知道易安说的是什么意思。她急哄哄地拽着易安出门,想把孙子送回学堂去,“还说什么不上学了,真是人小胆大,白养你了!”
“我不!奶奶!”易安的右手被奶奶使劲抓住,左手上去帮忙都挣脱不开,只好双脚蹬地,身子向后使力,“咱们家,哪有那个闲钱供我去上学啊?有那个钱还不如买点米!”
“胡说!咱家就算穷,给你上学的钱还是有的!”奶奶吼出声。在她眼中,上学是唯一一条能够摆脱现状的出路。能把书读出去是多么不容易,又是多么光宗耀祖,就算学习再不好也得上学,更何况易安懂事后学习成绩不差,“你不想上学,跟奶奶商量过没有?奶奶累死累活,给好几家人家做工,就是为了让你好好念书,你怎么能说不上就不上了!”
“奶奶!”易安大喊,止住了奶奶歇斯底里的责问。
刚巧老师手里拿着易安早上放他桌上的纸条,走到跟前,看到了僵持在门口的两人。</p>